而蘇臨淵每讀出一分，心頭便沉一分——因為江停雪的刀意變了。
他不再猶豫。他不再在變招的可能性之間停頓。他不再在出手之前先想“這一刀該不該出”。他想出，便出了。那份“想”比一切招式都更快。
又是一次金鐵交鳴。雙刃相格，兩人近在咫尺——蘇臨淵看準了這個距離，壓低聲音，只用二人聽得見的音量開口：“江公子今日，好像特別想贏。”
江停雪沒有否認。他腕上發力，將蘇臨淵的劍格開半分，然後同樣壓低聲音回了一句：“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遮掩。蘇臨淵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想到江停雪會承認得這麼直接。
他順勢旋身化開江停雪的力道，劍尖斜挑，又問：“不知江公子這份‘想贏’——是為什麼？”
他最後一個問句，問得極輕。但他知道江停雪聽得到。
兩道人影在擂臺上交錯分開，衣袂翻飛。江停雪落地的一瞬，刀勢未停，已經轉入下一式的蓄力。
而在那一聲金屬震鳴的餘韻裡，他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為了我自己。”
蘇臨淵的劍勢頓了一頓。
“我想和她認認真真打一場。”江停雪說，“我想——站在她面前。”
蘇臨淵聽到這句話，笑裡像藏了暗刃。“……你可真敢說啊。”
他沒有再多言。深吸一口氣，劍尖重穩，攻勢驟然凌厲了幾分——他不再試探了。他開始認真。
擂臺上的局勢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如果說前半程是兩個人互相讀棋的佈局階段，那麼從現在開始，就是中盤的生死搏殺。
蘇臨淵的劍法本就以綿密靈動見長，一旦全力施為，劍光如織，層層疊疊，幾乎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空間。
臺下的觀客甚至看不清他的劍路，只能看見一道又一道白練在日光下炸開，將江停雪的身影層層包裹。
而江停雪——他沒有退。
他在那片劍光織成的網中，一刀一刀地劈開。每一刀都不多餘，每一刀都落在他想落的地方。他甚至沒有去想“這一刀能不能擋住”，他只是覺得“該往這裡劈”，然後他的刀就到了。
打到某一刻，蘇臨淵忽然知道自己會輸。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預感——非是體力不支，亦不是劍法用老，而是他發現自己心裡還有一根弦繃著。
那根弦叫“我不想輸給這個人”。而江停雪心裡，那根弦已經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整的、澄澈的“想要”。那比“不想輸”更快。
破雲八式第七式——“晝星”。江停雪出了那一刀。刀勢在起手時極沉極緩，如夜幕將臨，將所有光華收束於鞘中；然後在對手以為他要蓄力硬拼的那一個剎那——驟然炸開，如晝星忽現。
上一次他使出這一式時，慢了那麼三息。那時心有羈絆，那一刀的光芒沒有全部亮出來。但這一次，他的心裡沒有一絲遮攔。
刀風掠過蘇臨淵的左肩，破開衣帛，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蘇臨淵的劍尖停在半空。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傷，又抬頭看了一眼江停雪。那一刀他看到了，他甚至知道該怎麼擋。但江停雪的“想要”，比他更快。
“……我輸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是平穩的，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笑意。但他說完之後沒有立刻動，握著劍站在原地，安靜了片刻。
臺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以為他還有後話。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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