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你預先判斷過——柴房只有一面窗戶,緊貼著院牆,窗戶外面是條死衚衕,牆外不遠就是運河支流。
你在畫瓦圖的時候判斷過那個位置,覺得院牆太陡、窗臺太高、外面是死路,沒有人會選擇從這個地方出來——所以你沒有安排人守那裡。
但那個人偏偏就是從那裡出來了。
而且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利刃,藉著屋簷的陰影和翻窗的慣性,整個人像朝你撲了過來。
你心裡猛地一緊。
——你算漏了。
你就要躲開,那個人在半空中被截停了。
一道黑影從你的左後方掠過,快到你甚至沒有看清楚他是怎麼動的。
你只聽見一聲沉悶的撞擊,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那人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被一隻手按住肩胛骨,整個人被死死地釘在柴房外的牆壁上,手裡的利刃暗器叮叮噹噹散落一地。
那人試圖垂死掙扎,但按著他的手紋絲不動。
你眨眨眼,看向那邊。
是江停雪。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正門的位置移動到了這個地方——在你全神貫注對付甬道里那七八個人的時候,他沒有站在原位死守,而是往前壓了一小段距離,恰好卡在了柴房窗戶和你之間的那道弧線上。
他一隻手將那個人按在牆上,另一隻手收刀回鞘,然後偏過頭,朝甬道里那幾個已經被你控制住的人掃了一眼,確認沒有別的變故之後,才淡淡地說了一句:“還有一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現在沒有了。”
你站在原地看著他,有些發愣,後院方向傳來一聲溫和的問話:“前面解決了嗎?後院的幾位已經‘睡著了’,大概能睡到明天早上。”
蘇臨淵從那棵槐樹上落下來,拍了拍衣襬,不緊不慢地穿過遊廊走過來。
他目光在江停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開了,轉頭看向你:“看來是結束了。沈姑娘神機妙算,佩服。”
你疑心他又在揶揄你:“……神機妙算?”
蘇臨淵走過來,站在你面前,低頭看著你,目光卻是認真的:“你說三條路都能鎖死,三條路確實都鎖死了。他——”
他偏頭看了一眼江停雪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點微妙的笑意:“他站在正門,我站在後院,你從側面切入。該來的都來了,該走的都沒走掉。少了一個人堵窗,但——”
他頓了頓,聲音輕柔了幾分:“但是你的局沒問題。那扇窗不在你的局裡,是因為你覺得那扇窗不會有人走。那人選了那條路,是因為他本來就是個亡命之徒。亡命之徒不算在‘正常人’裡。”
他垂下目光,看著你,臉上依然帶著笑意:“你算的是人心。亡命之徒顯然不算‘正常人’。”
你聽著他這番話,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然後你忽然發現——江停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利索地捆好了人,站在幾步之外。
他什麼也沒說,沒有附和蘇臨淵的誇讚,也沒有糾正蘇臨淵那句“神機妙算”是不是有點太捧你了。
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註腳——證明你確實沒有算錯,證明他真的願意替你看著你沒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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