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到正廳後牆那幅被撞歪的中堂掛畫——畫的是一幅山水，墨色濃淡相宜，筆力老練。但你注意到的不是畫本身，而是它掛的位置。
你退後半步，重新看了一眼整面後牆的佈局。
不對勁。
你走到那幅畫前面，伸手掀開畫軸。畫軸後面是一面完整的磚牆，看起來毫無破綻。你沒有放棄，手指沿著磚縫摸了一圈——其中一塊磚的邊緣，磚縫比其他的深了一線。
你用指甲扣住那道磚縫，往外一拉。
沒有動靜。你又換了個方向——往下一按。
咔嚓一聲。那面磚牆往裡縮了一寸，然後無聲地向側面滑開了，露出一條黑洞洞的通道。
你：“……”
蘇臨淵在你身後輕聲說：“這該不會也是算出來的吧？”
“再能算還能算到一塊磚上？”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話鋒一轉，有些得意：“這是天賦。沒辦法。”
——
暗道比你們想象的都要長。石階往下走了大約兩丈深，然後轉為平道，一路向北延伸。牆壁是磚石砌的，有些地方滲著水汽，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土腥味，混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脂粉，又像薰香。
江停雪走在你前面，火把舉得穩穩的。他進門的時候一句話沒說，直接劈手從你手裡把火把奪了過去，然後側身一擠，把自己塞進了你前面那個位置。
你還沒來得及抗議，蘇臨淵從後面跟上來，右手很自然地在你腰側輕輕推了一下，讓你跟上，自己殿後。
你被他一前一後夾在中間，像個被押送的值錢物件。
算了。不跟他們計較。
你們就這麼沉默著走了好一陣。直到前面出現一道窄門，門縫裡漏出一線昏光，一股混雜著脂粉、酒氣、暖香的空氣從縫隙裡滲進來，溫熱地撲在你的臉上。
江停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你一眼。你用下巴努了努，示意他開門。
他把火把滅了，靠在牆邊，然後推開了一指寬的縫。
你湊上去，從那道縫裡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你沉默了。
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夾雜著絲竹管絃之聲和男男女女的歡聲笑語。你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是一條鋪著紅毯的長廊，廊下掛著粉絹燈籠，廊上來來往往的人穿著鮮豔，有衣著輕薄的女子端著酒盤穿行其間，有錦衣華服的男子摟著姑娘的腰，笑聲、酒杯碰撞聲、琵琶聲從走廊盡頭的方向飄來。
你緩緩將門合上。
然後你回過頭，看著身後的兩個人，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暗道通往的地方——滄州最大的青樓。雲香樓。”
蘇臨淵挑了挑眉。江停雪沉默了一瞬。
你深吸一口氣，把那句到了嘴邊的“好傢伙你們山莊的案子通到青樓了”嚥了回去，換了一句相對體面的：“所以——這樁案子的幕後黑手，藏身在滄州的溫柔鄉里。”
你回過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們倆——誰去過青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