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江停雪架回了驛館，又請來了大夫。
大夫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二話不說先剪開了他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浸透又被雨水泡爛的衣裳。
你站在旁邊，看見他胸口、肋下、後背，層層疊疊的傷口像一幅被撕爛又胡亂拼回去的地圖。有幾處還在往外滲血，有幾處已經開始發炎，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紅。
大夫眉頭皺得老高，一邊清創一邊唸叨：“舊傷疊新傷，又淋了雨，傷口發炎才會發熱。這要是再晚半天，神仙也難救。”
大夫給他清了創口，上了藥，包紮好，又留了內服的方子，叮囑說這幾日千萬不能再動武。
你一一應了，付了診金，送走大夫，然後回到床前坐下。
此刻你看著那張臉，一時有些恍惚。眼前這個人，和你記憶裡的江停雪，好像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顴骨高了，下巴尖了，眼眶底下兩團青黑。以前他站在擂臺上，曜日出鞘的時候滿場刀光，你隔著三丈遠都能感覺到那道刀勢壓過來的分量。現在那些分量全沒了。
他上身纏滿了繃帶，一層一層，從肩胛到肋下，像被裹進繭裡。有幾處滲著淡黃色的藥漬，還有幾處洇出淡淡的紅來。
形銷骨立。
不過一年。就成了這個樣子。
你喃喃自語：“……命真硬。”
“……幸好命硬。”
窗外秋雨還在敲瓦簷，屋裡油燈的火苗被門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把他臉上的陰影晃得一明一暗。
你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陸蘊秋那句不知死活的話——“師姐，江公子是不是也喜歡你？”
你也沒什麼事做，只好坐著守著，越想越煩。這下你苦惱起來。
你多少知道江停雪這些事和你有點關係。你沒有那麼自作多情覺得是完全因為你，但和你也逃不開關係。
可是你什麼也沒做啊——就是什麼都沒做，可他落到如此地步又和你逃不開關係。
這筆賬你翻來覆去算了好幾遍，怎麼算都理不順。你一沒讓他放水，二沒求他幫忙，三沒欠他人情。
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事，他也只是做了他想做的事——問題就出在這裡。他做什麼不好，非要做那個！
你越想越煩躁，看了一眼床上那張消瘦的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食指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臉頰。
沒肉。全是骨頭。
從前那張臉，你雖然沒有光明正大地盯著看過，但餘光裡總是知道它在那裡的——好看得讓人不太敢多看。看久了就容易怦怦心跳，少女懷春。
現在瘦成這樣。你又戳了一下。
一點讓人少女懷春的感覺都沒有了。
“戳也戳不醒……”
嘆了口氣。你把手收回來，對著他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自言自語起來。
你說，這怎麼辦，不能放著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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