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才是真正折騰人的時候。
袁家偏廳被收拾出來做了道場。
你讓人在四壁懸起“十殿閻王”的畫像，筆墨濃重，色彩沉暗，燭火一照，滿牆的閻羅與鬼卒像是活了過來，從四面八方靜靜地俯視著整間屋子。
正中一張案桌，鋪了黃布，擺著亡者的牌位。案前是一方蒲團，兩側各立一盞長明燈，火苗安靜地跳著。
你在案前坐下，換上法衣，魂幡擱在右手邊，界方在左，面前攤開一卷經本。
你對江停雪說：“等下你看我手勢。抬手是起，按掌是跪，平推是拜。你站我邊上，帶著後面的人一起動。”
他應了一聲：“好。”
你閉了閉眼，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
然後你睜開眼，抬手，敲了一下界方。
嗒！
那一聲清脆的、乾燥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滿堂的人聲登時安靜下來，齊齊排好站到你身後。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無量上品。”
你一邊念，一邊抬手。江停雪站在你側後方，跟著你的手勢，率先做出動作。後面的人看見他動，也跟著動。
你繼續念：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上開八門，飛天法輪。罪福禁戒，宿命因緣。”
隨著你的唸誦，你的手時起時按，堂中的人被你牽著，時立時跪，時拜時俯。
有人慢了半拍，跟不上節奏，急慌慌地看一眼旁邊的人，見別人也亂著，便又安心下來，繼續跟著你的聲音走。
你念到“福罪禁戒”時，手中的銅鈴輕輕一搖，清凌凌的一串響，那些快要走神的目光又重新聚攏回你身上。
整段經文唸完，大約耗了大半個時辰。你停下時，堂中已經有人站得腿腳發麻，有幾個扶著桌沿悄悄揉膝蓋。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東倒西歪地去找地方坐。有人小聲嘀咕：“終於歇會兒了……”“這哪是辦喪事，這比下地幹活還累……”
你沒理，低頭喝水。
但這一“歇”也不是真歇。你抬手又指了兩個人去提熱水，指了兩個人去裁明早的孝布，指了一個人去給靈前換香。
幾人剛癱下的身子又被你拉起來，罵罵咧咧地去了，卻又在院子裡碰上了同樣被指使出來的人，兩人對視一眼，嘆氣——“算了，幹活吧”。
江停雪看著那些散去的背影，低聲說：“你故意把排班打散。”
你握著碗沿，沒抬頭：“一個房的湊在一起，又顧著面子又顧著裡子，活兒還幹不幹了。打散了，反倒好相處。”
他低頭，若有所思。
……
守靈的過程十分繁瑣，從戌時開始，幾乎每過一刻鐘你就要把所有人都薅來聽你念那一大串又長又聽不懂的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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