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雪!江停雪!”
他沒應。你伸手去拍他的臉,掌心觸到一片溼黏,你低頭一看,滿手的血,月光下黑黢黢地糊在你指縫裡。
你登時慌了,想找他的傷口在哪,手抖得連他衣領都拉不齊。
“江停雪,你別死啊江停雪……你不能死我手裡啊……”
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麼。
你不是想說這句話,你想說的是:你在外頭漂泊了一年,那麼多仇家追殺你,你都逢凶化吉活過來了,你命硬。可你偏偏遇見我。我明明是想幫你好起來的,幫你養好傷,利利落落地、好端端地在這世上活下去——你替我擋那一下做什麼呢?怎麼就成這個樣子了呢?
可那堆話堵在嗓子眼裡,擠了半天,只剩下這一句乾巴巴的、滑稽的、不像話的。
你越是著急越說不出來,只能反反覆覆地念:“你不能死我手裡啊……你不能死我手裡啊江停雪……”
然後他竟然笑了。
你確定你沒看錯——他的嘴角真的彎了一下。
怎麼能笑得出來的啊!!!!
許是牽動傷口,他又嘶了一口氣,卻還是氣若游絲地開口:
“沈經眉……你別慌……我不會死。”
你連哭都忘了:“你這副樣子,誰信你不會死!”
他喘了兩下,像在攢力氣,過了一會兒,慢慢說:“頭……偏一點。”
你一愣:“啊?”
他沒有再解釋,只是忽然掙了一下,自己從你肩窩裡抬起腦袋,朝你傾了過來。
他的唇落下來,含住了你的唇瓣。
帶著血腥氣、夜裡的寒氣,和窮途末路似的鄭重。
他很快退開,整個人重新落回你懷裡。喘得更厲害了。
你愣在原地。腦子嗡嗡響。
“再走百步,”他低低地說,“前面有一座破廟。他們一時半會兒搜不到這裡。”
你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血味還留在唇上,腦子裡一團亂麻,可現在沒有工夫理。
你咬緊了牙,把他的胳膊架上你的肩,拽著他站起來。他比你高大半個頭,半邊身子的重量壓得你膝蓋一彎,險些跪回地上去。
你穩住膝蓋,把牙咬得更緊了些,又將自己往他那側靠了靠,好讓他站得更穩。
“好。你撐住。”
——
月光從漏了洞的屋頂淌下來,照見半屋子衰草和一尊缺了頭的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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