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雪？江停雪！”
他沒有應你。額頭冷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整個人卻滲著一層薄汗，你慌了。
你解開他的衣領，指腹貼到他頸側探脈——脈浮，竅亂，兩股氣機絞成一團，像一條被砸斷的河床，水珠四散，流不到一處去。
極重的內傷。
你順著他的頸側往下，按過鎖骨，摸到肩，順著手臂經絡緩緩滑下去，從肩窩一路摸到手肘。
你僵住了。
從肩窩到手腕，整條手經都是碎的。
這是習武之人的命脈。提劍、發力、腕轉，全要借這一條路。
他當時說“被廢武功”。四個字，輕飄飄的，你聽了就信了。
你總想著他還年輕，底子在，養個三年五載也許能重新站起來。
你甚至想好了，等手卷的事了了，要替他尋一門正派的養氣功夫。
這一路上，你告訴自己，他再倒黴也不過如此了，人活著，能走能動，還能替你擋槍，總不會更壞了。
可你應該想到的——他從前是斷鴻山莊首席，破雲八式練得那樣好。斷鴻山莊怎麼可能輕易放他離開。
你順著他手臂摸到肩傷附近，心中更是一驚——應當是在墓地時，他逆行殘脈，拿最後一口還沒死絕的氣換了那一瞬閃身。
你跪在那裡，指尖搭著他空空蕩蕩的一段經絡，半天沒有動。
你從畢墟門出發時起過一卦，知道他近日血光纏身，卻也能逢凶化吉。那日你在渡口見到他時，你想“這人命真硬”，你的卦果然靈驗。
可如今你看著他奄奄一息，你不敢信自己的卦了。萬一你算錯了呢？誰敢說逢兇以後一定能化吉？
“……江停雪，”你一遍又一遍呢喃，“江停雪，是我算錯了……你別死，我求你別死！”
沒有回答。
夜風撞在破門上，嘎吱作響。你把掌心貼上他心口，真氣推進去，又從他交錯的經絡縫裡漏出去。
你不信，又推了一回。
再漏。再推。
你推得滿額是汗，他胸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但他的身體冷得更厲害了，寒氣從經脈裂口裡透出來，裹不住一絲暖意。
廟裡沒有能燒的東西。你不敢生火。
你把外袍脫了，鋪在乾草上，將他放上去。你解開自己的衣襟，又解他的衣帶，把裡衣敞開來，露出一大片胸膛。
你頓了一下，沒有猶豫太久，他再冷下去這條命就沒有了。
你這些日子總告訴自己——你不欠他的。你只是規規矩矩贏了比賽，你不應該對他感覺愧疚。更不應該因此可憐他，不應該覺得自己需要對他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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