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夜沒睡。他的手腕一直攥在你掌心裡。脈象夜裡亂得像一鍋沸水,到天快亮時才漸漸沉下來。跳得弱,但跳得連貫了。你不敢鬆手,怕一鬆,那條河又斷了。
直到他狀態穩定下來了,你先坐了起來,昏昏沉沉攏了衣衫。
草堆裡傳來一點聲響。你一下子清醒了。
他睜開眼,瞳孔先是被天光刺得縮了一下,過了好半天,才慢慢聚攏到你臉上。
你立刻別開臉。你知道自己現在是副什麼鬼樣子:頭髮散了,眼睛腫著,臉上橫一道豎一道全是幹掉的淚痕。
你背過身去摸水囊:“醒了?我去給你弄點水——”
手被他握住了。沒多少力氣,但五指收攏,扣在你腕骨上。
你不敢轉過頭來。
“你哭過了。”
你垂著眼:“沒有。”
你說“沒有”的時候,鼻音太重了,連你自己都騙不過。
“……別哭。”
你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一下甩開他的手,索性不憋了。
“江停雪!你憑什麼替我擋那一下啊!”
“你覺得你已經好全了嗎?還是以為自己和以前一樣?”
你哭得很大聲,哭得很難看,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你拿手背胡亂擦,越擦越滿臉狼藉。你不管了。
他被你罵得一怔,沒有接話。
“你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不該輸那場比賽,不該丟了首席,不該在楊柳渡的雨裡被人追殺……不該在這破廟裡斷了經脈。”
“你本來可以過得更好的。你誰也不欠……你為什麼要弄成這樣子……”
“為我。江停雪……是為我。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
你哭到最後,沒有力氣了。眼淚還在流,卻沒了聲,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地顫。
他一直沒有說話。等你停下來,等了很久,久到你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他才開口。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一點,牽扯到了肩傷,偏過頭悶悶地咳了兩聲,把一口血味強嚥下去,才重新看向你。
“沈經眉,你不欠我。我是為你,也不是。”
你抿著唇,沒看他。
他自顧自說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