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很幸運，這處破廟是江停雪前些日子藏身時尋著的，藏在半山坳裡，離官道遠，連打柴的都嫌路繞。
你仔仔細細把沿途痕跡抹了，又花了半天工夫，趁著天色昏暗摸回城裡置辦物資。
你用舊衫改了兩件粗布衣裳，把江停雪那張臉抹上泥灰和草汁，把斷鴻山莊從前養出來的那身清貴氣徹底蓋了。
他任你擺弄，只是在你拿溼泥往他鼻樑上抹的時候，微微側了側臉，抬眼看你。
你說：“別動。小命要緊。”他便不動了。
後半夜，你架著他一路往南走，果然見到一條小河，邊上乖乖泊著一條老舊的烏篷船。
賣家果然守信用。
那是你走門道鑿了小半塊金子換來的——有錢了別說請鬼推磨，奈何橋你也渡得。
你推船下水，眼一閉心一橫跳上去，船身晃了兩晃，穩了。你撫了撫胸口，長舒一口氣，又回身把他接上來。
你拿起竹篙撐了一下，船離了岸，走得歪歪扭扭。
他看了一會兒，問：“你會撐船？”
你理直氣壯：“現學的。你看，它不是在往前走嗎？”
他沒拆穿你，嘴角動了一下。
你撐船撐得滿頭汗。竹篙不是戳進淤泥裡拔不出來，就是打滑偏了方向。
你咬牙較勁，越較勁越歪。聽到他那邊有些動靜，你氣呼呼地回頭瞪了一眼。
他伸手：“我來吧。”
你瞪他：“你傷還沒長好，撐什麼撐。”
他老實把手收回去了。
你連著好些天沒睡過一個整覺，竹篙在你手裡越來越沉。你瞌睡一點，險些栽進水裡，他探身一把撈住你，把你拉回篷裡。
“歇會吧。”他說。
你不肯，想著越快離開越好，剛要起身再去摸竹篙，他卻已將竹篙從水裡提起來，擱在船頭。
“讓它自己走一會兒。不急。”
他固執地守在篷口，你只能妥協。船輕輕晃著，水聲潺潺，你眼皮子就沉沉墜了下來。
——
你醒來時，船正緩緩穿過一片蘆葦叢。水道變窄，船不需要人撐了，自己順著水流走。
黃昏時分，你們拐進一片被枯柳環抱的水域。船頭撥開層層殘荷，豁然開朗——一片大湖在暮色中鋪開，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水面染成金紅色。
你放下竹篙，任船停在湖心。四周安靜極了，只有水聲，鳥聲，和風拂過蘆葦的沙沙聲。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被一層薄雲託著，只漏出半邊，把湖面照成一片明滅的銀碎。船像一片葉子，漂在那些碎銀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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