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的夜靜得分明。蟲聲從院角那株桂花樹下傳來,一聲長一聲短。
房間裡,江停雪正坐在窗邊,就著一盞油燈,垂眼看著手臂上剛纏好的繃帶。
敲門聲響起,他將袖口放下:“門沒閂。”
門被推開。蘇臨淵信步而來,手裡提著一壺酒和兩個空杯。
江停雪抬眼看他。
蘇臨淵坐到對面,將酒擱下,自斟了一杯,又斟了另一杯,推到江停雪面前。
蘇臨淵喝了一口,放下杯,目光落在江停雪敞開的領口上。底下是層層疊疊纏得整齊的紗布。換藥的痕跡很新。
“她幫你換的藥?”
“嗯。”
蘇臨淵輕輕“呵”了一聲,轉著酒杯:“真是命硬。”
“好運罷了。”江停雪長睫低垂,淡淡道。
蘇臨淵沒有接話,獨自又飲了一口。燭火微微跳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沉默在屋裡蔓延了一會兒,蘇臨淵才開口:“是好運。你很讓她上心。”
江停雪沒答。他低下頭,像是想到了什麼,神色柔了下來,嘴角微微彎起。
蘇臨淵瞥了他一眼,自嘲地笑笑:“那封信,是我託師兄往西北去送的。沒有地址,一家一戶地打聽,隔了一兩個月,才送到她手上。”
他頓了頓,接著說了下去:“一年前擂臺上,我輸你一招。是心不夠淨。”
他停下來,慢慢轉了轉杯中的酒,聲音低了些,“可如今,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四個字落下時,燈花噼啪脆響。
江停雪終於抬眼,看向他:“她的心軟,你比我更明白,不是嗎?”
蘇臨淵微微挑眉,與他對視:“莫非我該讚一句,江兄好手段?”
江停雪擺了擺手,輕輕嘆了口氣,笑得有些無奈:“何必打趣我這一身傷。你明知這非我本意,我沒想再見她。”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可你更清楚,若她遇見我,便不會撒手不管。”
蘇臨淵沉默一瞬,低頭哂笑:“那便是造化弄人,我運氣不如你好了。”
說完,他將杯中剩酒一飲而盡。
江停雪搖搖頭,不再說話。他拿起面前那杯一直沒動的酒,高高舉起,淺淺地抿了一口。算作回應。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一下吹低了燈焰。燭油“滋”地響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蘇臨淵站起來。他將空杯擱在桌上,沒有收拾,走到門邊,推開門。
“我不會放手。”
江停雪坐在燈下,平靜從容:“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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