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淵從江停雪屋裡出來的時候,你正在煎藥。
院子角落搭著一間小藥廬,低矮的簷下懸著一盞風燈,光暈發黃,把一小片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你蹲在一口小藥爐前,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扇一下,火星子就撲簌簌地跳一下。
你身邊攤著一本舊舊的的醫書,書頁上密密麻麻。你正低頭看著某一頁,嘴裡唸唸有詞。
你把熬好的藥汁濾進碗裡,又隨手翻起了下一章。
他站了一會兒,你才發覺有人來了。你抬起頭,看見他站在月光下,青衫衣襬上落著薄薄的月色。
你和他對視了一瞬,忽然有些心虛,把右手掌心那捲醫書亮了亮,吐吐舌頭:“用你們滄瀾弟子的名義借的。求人不如求己,內傷太複雜我學不會,但可以學學外傷怎麼治。”
蘇臨淵走過來和你一起蹲著,隨手幫你添了點柴火:“好一個‘求人不如求己’,沈女俠高見。”
你嘿嘿一笑,藥爐裡咕嘟一聲,你低頭看了一眼火候,又翻了一頁書,開始跟他講你在這醫書上學到的東西。
“如果受傷的是我,你也會這樣嗎?”他忽然問。
你的心猛地緊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你感覺自己被這個問題“燙”了一下。
你暗暗壓下有些失序的心跳,才抬眼看他,眨了眨眼。
他盯著煎藥的火,那火光在他眼底明明滅滅,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你想了想,認真答道:“你這麼聰明,不會落得像他一樣的。”
這是實話,也是誇獎。你真心覺得他聰明,覺得他永遠不會把自己逼到那個地步。你印象中的蘇臨淵就是這樣的——是遊刃有餘的,是春風拂面的,是一生順遂的。
藥爐子忽然咕嘟咕嘟響了。你趕緊抽出兩根燃得極旺的柴禾,用力踩滅,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
蘇臨淵垂下眼,沉默著。
——
【可如今,我想不明白。】
蘇臨淵想起自己方才對江停雪說的話。
而此刻,他聽到你說——“你這麼聰明,不會落得像他一樣的。”
蘇臨淵想,他或許明白了。
他一生順遂,順遂到無事可說。事事從容不迫,處處遊刃有餘。太體面,太懂分寸,太知道怎麼讓人舒服。
他可以在你身邊像一陣春風,可春風吹過了就過了,不留痕跡。而江停雪是那場暴雨,把你從頭到腳澆透了——你記得他的呼吸,他的溫度,他擁抱的力度,他說的每一個字。
一個人可以被春風圍繞,但你只會記住那場雨。你永遠不會像擔心江停雪那樣擔心他。
——
“嗯。也是。”蘇臨淵低聲道。
你顧著踩火,沒留意他話裡那點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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