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十幾張竹蓆，曬滿了各樣藥材，一個小丫頭蹲在席邊，袖子捲了好幾卷，露出兩截小手腕，正一片一片仔仔細細地翻著藥材，讓底面也曬到太陽。
什麼年輕氣盛，年少輕狂，年紀小好騙……沒事，好歹還剩下個“年紀小好騙”。
你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但來都來了，死馬當活馬醫。你深吸一口氣，三兩步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露出一張圓圓的小臉，眼睛亮亮的。
她眨眨眼認了一下你：“你是那日帶小江哥哥來找師父的人。”
你一愣：“小江哥哥？”
“嗯！小江哥哥救過我們的！”她點點頭，“去年運藥材，遇上山匪，是他幫我們趕走的。”
你心中一動。
——小江哥哥。
整個百草谷的人看江停雪，看的是“背信棄義之人”“不能收治的燙手山芋”。只有這一個小孩，管他叫小江哥哥。
你忽然想起江停雪說過的話：“所有人待我好，都是待一件袍子好。”你想，至少在這一聲“小江哥哥”裡，他被人記住的，是那個人，不是那件袍子。
你心裡軟了一瞬，也換了一副小朋友的腔調跟她說話：“那小江哥哥救了你們，你師父為什麼不願意救小江哥哥呀？”
她皺起眉頭，顯然為難，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許多：“我……我不知道。師父……師父不讓治。”
你見她一臉沮喪，便知此事有戲，趁熱打鐵道：“那姐姐問你呀，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什麼？”
她認認真真想了好一會兒：“武功高強？”停了一下，又補了句“……醫術高明？”
你搖搖手指：“錯啦。你看，小江哥哥武功高強吧？”
“嗯！小江哥哥可厲害了！”
“如果他不出手，會怎麼樣？”
“那……那我們的藥材就會被搶，師父也會受傷！”
“但小江哥哥出手幫你們了，對不對？”
“對！”
“再說——”你拖長了調子，“和小江哥哥武功一樣高強的人多不多？”
她想了想，點了點小腦袋：“師父說，江湖上臥虎藏龍。”
“可是那些臥虎藏龍的人，一個都沒有幫你們。只有小江哥哥幫了你們，對不對？”
“……對。”
“所以呀，”你兩手一攤，“武功高強、醫術高明，都不是最要緊的。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肝膽相照！”
她若有所思。你見她聽進去了，暗暗鬆了一口氣——忽悠成功了。
但你心裡門兒清，這話是歪理。天下武功高強的人那麼多，只是江停雪恰好路過那裡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