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查了兩日。
靖安司動作極快，條目清晰，很快李安的貪墨查得明明白白。你們這邊也沒閒著，在長生祠的地底下翻出了一些破碎的布料，還有乾涸的血跡。順著痕跡摸過去，發現一條暗道，從祠堂底下一直連到鎮外。
暗道出口在一處荒坡，坡下的草叢被踩得亂七八糟，還有幾道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亂石堆裡，斷了。
屍人必定和長生教脫不了干係。可你們心裡清楚，這些證據，依舊定不了長生教的罪。
你把那塊沾了血的布攤在桌上，看著它，發了半天呆。
即便你把這些東西拿到百姓面前，他們憑什麼相信？憑什麼相信這些東西是從長生祠裡挖出來的？又憑什麼相信——那個救了他們、給他們賜福水、趕走屍人的神，才是給他們帶來災禍的人？
衙門旁邊日日傳來長生教的誦經聲。靖安司把灰袍人挪到糧倉之後，進貢上香的人依舊絡繹不絕，像是無聲地挑釁。
民心，就是長生教的底氣。
你在衙門裡踱步，隱約能聽見糧倉那邊飄來的誦經聲。聽不太清，斷斷續續的，隱約唸的是“消除災厄”“聖母慈悲”之類的詞。
你聽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你們說，他們信教，信的是什麼？”
蘇臨淵正靠在廊柱拭劍，聞言笑了一下：“自然是神許諾的善果。”
你偏頭看他。
他把拭劍布疊好，放回袖袋裡，接著道：“災厄降臨時，人心惶惶，若是無依無靠，總要找個去處託付恐懼。長生教不過是接住了百姓的惶恐。”
江停雪抬眼，接了一句：“先造災，再施恩。”
你託著下巴，若有所思。
先造災，再施恩。
蘇臨淵說得對，百姓信的是善果。可善果是什麼？是賜福水，是驅走屍人，是“聖母庇佑”。而江停雪說得也對——災是長生教造的，恩也是他們施的。百姓從頭到尾，都在這套圈裡打轉。
你忽然站起來，往時家走。
時見塵已經能下地跑了。你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追一隻雞，追得滿頭是汗，時歲豐在一旁笑罵。
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鎮上，還有多少個時見塵？
時歲豐給你倒水的時候，你順口問了。她也說，喝賜福水生病的人不止她弟弟一個。鎮上還有好些人家，也有孩子或者老人喝了賜福水之後病倒的。
但那些人不敢說。
“他們覺得是自己心不夠誠。”時歲豐說，“賜福水不奏效，是自己的問題，不是聖母的問題。”
你端著水碗，沉默了一會兒。
賜福水是長生教許諾的“善果”之一。可善果不善，人卻不敢不信，把罪責訴諸己身——心不誠、福薄、命裡該有一劫。
造災和施恩之間，隔了一個“怕”。
你放下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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