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子擺在一棵老樹底下,位置挑得偏,不在主街上,但也不是沒人經過。你把慕松年給的解毒丸研了,兌成小半罐藥粉,分成一包包的,擺在案上好。
案角豎了塊小木牌:輕症二十文,重症五十文。治不好,分文不取。
然後你就坐著,等。
日頭升起來,巷子里人漸漸多了,可沒人往你這兒來。有人遠遠地瞥一眼你那幡子,腳步就快了。你也不急,端端正正坐著,偶爾喝口茶。
一上午過去了,一個客人也沒有。
你早料到會這樣。你讓時見塵過來。
那孩子病剛好,蹦蹦跳跳的,繞著鎮子跑了一圈——從東頭跑到西頭,從市集跑到碼頭,一路跟相熟的小夥伴打招呼,追雞攆狗,活蹦亂跳。
眾所周知,時家小子病了小半年,喝了許多的賜福水也不見起效。前些日子還有人在長生祠看見他被大祭司一邊念著“心誠則靈”一邊灌下賜福水,奄奄一息。
如今他滿鎮子亂竄,比誰都精神。而恰好在此時,你在這頭支了個“藥到病除”的攤子——
到了下午,你攤子前頭開始有人停腳了,先是遠遠地看著。後來近了些,對面牆角也有人探出頭來看。再後來,有個婦人挎著籃子從你面前走了三趟。
你沒理她。你還是坐在那兒,喝你的茶。
黃昏時分,終於來了第一個人。
是個中年漢子,遮遮掩掩到了你攤子跟前,壓著聲音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提緣由,只說症狀,說自家婆娘,最近老是頭暈,夜裡睡不著。
你聽著,沒多問,抓了一包藥粉,推到他面前,交代了幾句服法。
“多少錢?”
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那塊木牌:“輕症二十文。”
那人愣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二十個銅板,一個一個數著放在案上,攥著藥包走了。
第二日,又來了幾個人。都鬼鬼祟祟的,來的時候東張西望,走的時候把藥包揣在懷裡,生怕被人看見。你也不點破,照舊抓藥,收錢,叮囑幾句。
第三日,人更多了。
相應的,你們眼皮底下,糧倉那邊也有些變化。
往糧倉那邊去上香求水的人少了些許。那十幾號灰袍人這幾日誦經誦得比前幾日更勤,聲音也大了些,像是要蓋過什麼。
第四日晌午,攤子前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是鎮上的幾個閒漢。幾人正要發作,江停雪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攤子邊。
他沒說話,抱著刀,往那兒一站。
打頭那個閒漢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懷裡那把刀,縮手縮腳起來,那些準備好的髒話到底沒出口。
“……走。”
幾個人灰溜溜地走了,走得比來時快。
你抬頭對江停雪笑了一下:“看,他們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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