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百草谷的春天到了最盛的時候。
杏花開滿了一樹,風一過,花瓣便撲簌簌地落,落得院子裡到處都是。
頭一日白芫還拿著掃帚認認真真掃了一回,第二日看見又落了一層,便也懶得管了,由著它鋪了滿地。
你倚在樹下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你師父最近忙不忙?”
“忙。”白芫點了點小腦袋,“師父說,再過半月,谷里要透過商的案子理一理,入夏前還要翻曬那批陳藥。他還說……”
她頓了頓,仰頭看你:“師父說,你們是不是要走了?”
你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師父怎麼說的?”
“師父沒說別的。”白芫想了想,“他這兩日總一個人站在藥圃裡發呆。昨天我去叫他吃飯,他看著那棵杏樹,說‘今年花期快過了’。”
你沒有接話。白芫也沒有再問。
她低頭把藥包理好,在你手心裡放了一顆糖:“姐姐,這個給你。你要是走了,記得想我。”
你握緊那顆糖,喉頭有些發緊:“……好。”
——
院子裡的杏花,到底沒能再開幾個黃昏。你們誰也沒提接下來要做什麼,要去哪裡,是否同行。
你們不會在月下圍成一桌去討論這些事,因為討論到最後多半會變成你推我搡的“讓”,誰也說服不了誰——你們都想著獨自涉險,希望彼此平安。
那便如何也討論不出個周全。
於是,你們各自有計較,卻又都心照不宣地緘默,都不願做那個先開口告別的人。
這些日子裡,江停雪收到舊識的來信,並不是什麼隱秘的事。
他捏著那封信坐在廊下看了許久,又摺好收進懷裡。後來他又來回了幾封信,你撞見過一回。
他抬頭看見你,像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喚了一聲“經眉”,便沒了下文。
你也不好追問,只當沒看見,轉身走了。可你心裡那根弦一天比一天繃得緊。
蘇臨淵倒是照舊,白天教慕松年料理事務,閒了就坐在廊下擦劍,或者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把草料,慢悠悠地喂那三匹馬。
他喂得極仔細,一匹一匹地刷毛,連馬蹄縫裡的泥都剔得乾乾淨淨。
這些你都看在眼裡。
而江停雪那邊,信是終於收完了,人也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
你們三個人,終於有一個人要先開口說走了。
——
離谷那天早上,日頭很好。白芫踮著腳在門口送你,眼眶紅紅的,往你懷裡塞了一包乾果。
慕松年輕咳一聲:“百草谷的大門,往後隨時為你們開著。”他說完便背過身去,像是怕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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