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淵接在後面，說是要一柄梳子，梨花木或者黃楊木都可以，梳齒要疏一點，底子要平，上頭最好能刻個什麼。
掌櫃的應著，轉身要去庫房。
江停雪忽然又補了一句，說簪子不要雕花太繁的，簡單一點就好，但是花心那裡最好落一點別的顏色，純木頭看著悶。
掌櫃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蘇臨淵想了一下，又說，梳子不要鑲石頭，也不要描金，素的最好，但是柄上最好有個能握住的地方，別太滑。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井然有序，幾乎沒讓掌櫃的插上口。
掌櫃的先是把簪子取了一盤出來，又去取梳子。來來回回好幾趟，凡是取出來的，都被否了。太俗了，太花了，太沉了，太輕了，柄太短了，齒太尖了。
掌櫃的額頭出了點汗，心裡開始琢磨。他做這行幾十年了，見過各種各樣的買主。夫妻一起來挑，他見得多了；一個人替另一個人挑，他也見得多。
可今天這兩個人，一個要買簪子，一個要買梳子，看著是各買各的，可這來來回回挑下來的要求，倒像是一個人嘴裡說出來的。
掌櫃的索性把兩盤東西擱到案上，又轉身去後頭翻箱底。
這一次他翻了好半天。出來的時候手裡託著一件東西。
這下好了，倆人徹底沒話說了。
那是一支黃楊木的小簪，形制簡樸，簪頭雕了一枝桂花，花心嵌了一粒淺蜜色的玉。
可簪子背後，卻斜斜地帶著一小片梳齒——一排，淺，疏，像是做的人中途改了主意，既想讓它做簪，又捨不得放掉做梳的念頭。
於是它就成了這麼一件簪不簪、梳不梳的古怪東西。
掌櫃的手還託著它，不知該放回匣子裡，還是該繼續遞著。他看看江停雪，又看看蘇臨淵，見兩個人都不說話，就也不敢說話。
三個人圍著這件東西站著，大眼瞪小眼，誰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
江停雪看了很久。
他在想：怪。
這不是他要的東西。
如果單憑他自己，他絕不會挑這麼一件送出去——他怕你收到之後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倒成了負擔。
這東西拿不出手。可是——他方才是一路聽著蘇臨淵的要求挑下來的。那串要求，他記得清清楚楚。
簪子要什麼樣的木、什麼樣的大小、花心最好落一點別的顏色、梳子要什麼樣的齒、柄上最好有個能握住的地方、不要鑲石頭、不要描金……
他們兩個人報的這些要求，全落在這件東西上了。如果蘇臨淵的眼光是靠得住的，如果蘇臨淵對你的瞭解是真的，那這件東西或許也沒有他想的那麼怪。
他不動。
——
蘇臨淵也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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