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餅是從蘇州那邊託人捎來的，豆沙、蓮蓉、五仁各一，油紙包得周正。
你一早就在桌上擺好了，切成小塊。午後，你配了新茶，把兩個人叫到桌前，說照例，中秋嘛，吃塊月餅應個景。
江停雪看了一眼那碟月餅，又看了一眼你，沒有伸手。
蘇臨淵比你反應快得多——他先笑著拿起一塊，還誇了一句這皮子起得真好，舉著那塊月餅說了半天話。
等你說“那你吃呀”，他手一翻，那塊月餅不知怎麼就掉在了桌上，他哎呀了一聲，說“可惜”，人已經站起來了，說要去後院看看那口池子。
你還沒來得及攔，江停雪也站起來了。他甚至不敢看你，藉口都編不出來，抬腳就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溜得比兔子還快。
你端著那碟月餅，站在廳裡，一個人都沒有了。
——
晚飯前你抓到了江停雪。
他坐在院角那株石榴底下，你走過去往他面前一站。他被你影子罩住，抬頭看了一眼，很自覺地站起來了。
你把他抓進廚房，門一關，背靠著門板看著他。
“剛剛的事，我們是不是得算一算。”
他垂著眼：“……不算也行。”
“那你先給我打下手。”你把一摞蒸屜推給他，又指了指灶臺上的飯菜，“把這些都給我壓成月餅。”
他沒太明白：“什麼？”
“月餅只是一種形態。”你拿起一個模子，塞到他手裡，“米飯、菜、點心，全壓成月餅。從今天起，我們家中秋的規矩就是——什麼都要有團圓的形狀。”
江停雪低頭看著那摞飯菜，又看了看手裡的模子。
他真的沒有想逃。他只是站在灶臺前面，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問：“……菜也壓？”
“都壓。”
“……”
他照做了。
壓到第三塊的時候，他動作慢慢停了。他盯著那塊被壓扁了的東坡肉看了半天，忽然低聲問了一句：“經眉，這個是不是有點……”
“有點什麼？”
他抬頭看了你一眼，把你臉上那點表情讀完，後面那半句話嚥了回去，低下頭繼續壓。
半個時辰之後，廚房裡擺開了一整排月餅。
白米飯壓出來的那個，是標準的圓形，規規矩矩，敦敦實實，餅面上還留著模子的印花。紅燒肉壓出來的那個，油汪汪的，還帶著肉皮的光澤，形狀也是圓的，但軟塌塌地趴著，看著就讓人想合上眼睛。番茄炒蛋壓出來的那個更慘——黃的紅的混在一起，攤在一塊薄餅裡，成形了，但那樣子有點像誰不小心踩了一腳。
你讓江停雪把栗子糕、桂花藕、棗泥、魚乾也全都壓了一遍。最後擺上檯面的是一整排整齊的圓形物，它們都是月餅的形狀，但都不是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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