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總監親自來工位找她談心。
“長歌啊，”總監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語重心長地說，“你還年輕，要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要總是跟同事鬧不愉快……”
沈長歌把轉椅轉過來面對總監，翹起二郎腿：“總監，你說得對，我年輕，所以我更要把心思放在保命上。”
“你知不知道我上個月加班多少小時？一百三十七個小時！知不知道我體檢報告什麼結果？心肌缺血，心率不齊，甲狀腺結節，頸椎反弓。”
“你跟我說‘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你是想讓我把命也搭進去？”
總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沈長歌繼續說：“我入職合同上寫的每天八小時工作制，法定節假日休息，年假十二天。你管這叫‘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我建議你把勞動法先讀一遍，然後再來跟我談心。”
“另外，”她補了一句，“我上午在會議室裡說的每句話都有錄音，你要是覺得我態度不好，咱們可以找HR或者勞動仲裁當面聊，我不介意。”
總監沉默了五秒，站起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HR約她談話。
“沈長歌，我們注意到你最近的工作態度有些……問題。主管和同事都反映你不太配合——”
沈長歌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那位穿職業裝的HR小姐：“哪些問題？你說具體點。我哪項工作沒完成？哪個需求沒交付？哪次遲到早退了？”
HR愣了一下：“……這倒沒有。”
“那我態度有什麼問題？”
“就是……溝通方式可能不夠溫和，比如你當著會議室那麼多人的面說主管——”
“我說的哪句不是事實？”沈長歌打斷她，語氣平得像在背課文，“他把六週的工作量壓到三週，是事實；他週五下午六點發郵件週一早上要回復，是事實；小王寫的程式碼三行改出七個bug，也是事實。”
“你要覺得我說的不對，你去查程式碼記錄、查郵件時間、查工時統計，一條一條對。”
“你要是覺得我說得對，那你找我談什麼？”
HR的嘴角抽了抽，最終擠出一句：“我們只是建議——”
“建議收到了，不過我覺得我沒問題。”沈長歌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對了，你有空建議一下老張，下次定KPI之前先算算人能不能活著完成，別搞那種‘要錢不要命’的週報文學。”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身後傳來HR壓低聲音對同事說的一句話：“這人是吃錯藥了嗎？”
沈長歌沒有回頭。
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火。沈長歌靠在椅背上，把腳翹在桌沿，翻開那本小說繼續往下看。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丹田裡，那株殘破的嫩芽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舒展了一點點葉片。
像是終於肯放心了。
……??……
秘境外，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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