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歌停下腳步,退到一堵斷牆後頭。那是個女人,蹲在桃林邊緣第一排樹下,背對著這邊。
一頭白髮亂糟糟地披著,衣服打了七八個補丁,腳上沒穿鞋。
她面前擺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白飯,冒著熱氣,堆得尖尖的,上頭還擱了一小塊鹹菜。
女人跪在地上,用手在樹根旁邊挖坑,不用鏟子,就用手。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手背上一道道舊疤。
她挖得很慢,很仔細,挖出一個碗口大的坑,然後把那隻碗端起來,穩穩放進去,伸手把土往回推,一點一點蓋住碗沿,蓋到只剩碗口露在外面。
她停下了。
對著那隻碗開口了,聲音很輕,含混不清,像是喉嚨裡含著東西。
沈長歌屏住呼吸往前挪了半步。風把幾個字送過來了。
“娘。”
“吃飯。”
“今天……沒有肉。”
“下回,下回給你帶。”
女人說完,把額頭輕輕抵在那隻碗邊的土上,抵了很久。
暮色一點一點沉下來,把她和那棵桃樹的影子融在一起。
沈長歌站在斷牆後頭一動沒動。
丹田裡青蘿的聲音很低。
【主人。】
“嗯。”
【她身上有邪氣。】
沈長歌的手指收緊了。
【很奇怪,她身上的邪氣很淡,又很深。】青蘿的葉片緩緩翕動,【感覺不是被侵蝕的那種,像是生機和邪氣混合,然後又抽了很久的那種。】
沈長歌的喉嚨有點發緊:“你能查探出她多大年齡不?”
【小問題,交給老孃!】說完青蘿從沈長歌丹田裡伸出一條極細的綠色絲線,沿著地面向著女人探去。
幾息後,絲線回到丹田。
【查到了,她骨齡是三十歲上下。】
沈長歌盯著那一頭白髮,遲遲沒說話。
三十歲,一頭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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