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穿著最好的衣服，手裡捧著瓜果米麵。正堂上供著一尊像。
那是一株一人高的桃木雕成的樹，通體塗了金漆，枝上掛著無數紅綢條。
“族長來了！”人群自動分開。
一個老人從後堂走出來，七十上下，身形瘦而挺，一身深青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杖。
面相很和善，眉眼慈祥，嘴角天然帶著一點笑意，那是一輩子受人敬重才養出來的神態。
他一進院子，滿院的人齊齊低頭：“族長，德昌公。”
周德昌緩步走到香案前，接過旁人遞來的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
煙一起，滿院子肅靜。
沈長歌站在最後頭，目光落在周德昌手上。
七十歲的人，舉著三炷香，手一點不抖。
指甲修得整齊，手背上沒有一道勞作留下的疤，那不是種地人的手。
周德昌把香插進香爐，轉過身面向滿院：“今日初一，我桃溪鎮上下，謝娘娘三十年恩德。”
“謝娘娘——”滿院子的人跟著念，聲音齊得像一個人，“謝娘娘三十年恩德。”
“三十年前，我鎮大疫，十日之內，死了一百七十三口。是娘娘顯靈，一夜之間疫氣盡消。三十年來，我鎮上無災無病，五穀豐登，老者康健，幼者安寧。這是娘娘的恩。我們記著。”
“記著——”滿院的人重複。
沈長歌站在人群裡，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在袖中一下一下輕輕敲著自己的手腕。一百七十三口。
一場十天死了一百七十三口的大疫。一夜之間疫氣盡消。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青石板，祠堂的地磚擦得很亮，亮得能照出人影。
祭禮進行到一半，後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有人喊了一聲：“瘋婆子來了！快攔住她！別讓她進來！大喜的日子！”
人群一陣騷動。
沈長歌轉過頭，祠堂的側門被人撞開了，昨晚那個白髮女人衝了進來。
她還是那身破衣服，沒穿鞋，頭髮比昨晚更亂，臉上有一道新劃的血口子。
她手裡抱著一件東西，一件小小的紅色的棉襖，孩子的衣服，最多能穿三四歲的娃娃。
襖面洗得發白了，邊角磨破了好幾處，可上面繡著密密麻麻的針腳。
她抱著那件襖一路撞開人群直衝香案：“我娘！我娘不是災星！”她嘶聲喊，聲音破得不像人聲，“我娘不是災星！！”
滿院子瞬間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凝住。
然後——
“瘋婆子胡說什麼！拉走！快拉走！晦氣！大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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