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你。”周德昌嘆了口氣,“這孩子命苦,腦子壞了,三十年了。鎮上人心善一直養著她。今日大祭她這麼一鬧,唉!”
柳青鸞開口:“她叫什麼?”
“阿螢。”
陸斬繼續問到:“那她娘呢?”
周德昌的眼皮垂了下去,那一瞬極短,短得像一片葉子落進水裡,只蕩了一圈就平了。
然後他重新抬起眼,笑容不變:“她娘死在了三十年前那場大疫裡。她和她娘本是外鄉逃難來的,鎮上看她們可憐,就收留了她們娘女。結果遇上了大瘟疫,可惜啊!沒福氣。”
他指了指阿螢,“她那時候才兩三歲,燒糊了腦子,從此就這樣了,可憐啊!”
周德昌搖著頭一步一步往院裡走回去。沈長歌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根烏木杖上。
杖頭黃銅磨得很亮,杖身上靠著手握的位置有一片顏色略深的地方——那是常年被汗浸出來的。
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拄杖走路,手心會出汗,緊張的時候出得更多。
沈長歌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剛才抽那件小襖的時候,指腹按過繡面,手感不對。
那不是普通繡線,針腳底下藏著東西。
丹田裡青蘿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來:【主人!那件小衣服上——】
“我知道。”沈長歌把手指收進袖裡,慢慢握成拳,“有陣紋。”
當天夜裡三更,三人出了客棧。
桃林在月下是另一種樣子。白天那種鋪天蓋地的粉,到了夜裡全褪成灰白。
一萬株桃樹靜靜立著,滿樹的花沒有一絲動靜,沒有風。
八月的夜,一絲風都沒有。
“不對。”陸斬把重劍從背上解下來,橫在身前,“白天有風。”
“白天有風,風把花香往鎮上送。”沈長歌說,“晚上不用送了。”
三人往林子裡走,走了不到二十丈,腳下的花瓣厚度就變了。
外圍是薄薄一層,往裡走,一寸、兩寸、三寸。
到五十丈的時候,花瓣已經埋到腳踝了,而且顏色變了——不再是粉白,是暗紅。
沈長歌蹲下去捻起一片,指腹一搓,那花瓣裂了,裡頭滲出一點點極黏的東西,暗紅色,帶腥。
柳青鸞的劍已經出鞘了:“這是血。”
“不是血。”沈長歌把手指在衣角擦了擦,“是血養出來的花。”
她站起來往林子深處看,越往裡,暗紅的花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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