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聲音壓著很低很急地說了一句:“姑娘,你別去……要是去了,族長很快會知道,你就……”
話沒說完,但是意思沈長歌聽明白了。
她拍了拍老太太的手,“放心,我會沒事兒的。”然後大步向前。
鎮西頭最後一間屋子是全鎮最破的。
土牆塌了半邊,用碎木板釘著;屋頂的瓦缺了一大片,拿茅草蓋著;門是一塊木板靠在門框上。
院裡沒有花沒有菜,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地的碗。
粗瓷碗,破碗,缺口的碗,大大小小几十隻,整整齊齊擺在牆角,擺成一排一排,每隻碗都洗得很乾淨。
沈長歌數了數,一共三十九隻。
她走到門口,抬手在木板上敲了兩下:“阿螢。”裡面沒有動靜。
“我是之前給你桂花糕的那個人。”板子裡頭傳來一陣響,木板被拉開一條縫,一雙眼睛從縫裡看出來,看清是她,那條縫又開大了些。
沈長歌把手裡的東西舉起來,是一隻油紙包,裡頭是熱的肉包子,在客棧買了六個。
阿螢盯著包子,喉嚨動了一下,然後把門板整個挪開了。
屋裡比外頭更破,有一張土炕,炕上一床薄被;一張缺腿的桌子墊著磚;牆角一口豁了口的水缸。
雖然破,但很乾淨。地是掃過的,炕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牆上釘著一根木條,木條上掛著幾件小孩衣服。
沈長歌把包子放在桌上,坐在炕沿。阿螢蹲在牆角,抱著那件紅棉襖,隔著三尺遠看著她:“這些衣服是誰的?”
阿螢沒答。
“是啞婆的孩子的?”
阿螢搖頭。
“是你的?”
阿螢又搖頭。
沈長歌想了想換了個問法:“是要給誰穿的?”阿螢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指了指桃林的方向。
沈長歌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你在等他們回來。”
阿螢點頭,點得很快,很急,像終於有人聽懂了一句話。
她張開嘴,喉嚨裡擠出幾個含混的字:“回、來……要穿……衣服……冷……樹裡,冷……”
沈長歌坐在炕沿,很長時間沒說話。
窗戶紙破了一個洞,一縷日光從洞裡漏進來,落在牆角那一排碗上。
三十九隻碗,三十年——不,三十九隻碗,三十年,那多出來的九隻是什麼?
沈長歌的目光在那排碗上慢慢移動,然後她發現了那些碗並不是都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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