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鸞低頭看，那些小人的紅點不在心口正中，在偏下一點，靠腹部的位置：“丹田。”
“對。一個凡人婦人，不識字，沒修行。她要記‘這些孩子被人拿走了什麼’，她只能記她見過的位置——她親眼見過有人從孩子的丹田裡取東西。”
屋裡安靜了很久。
陸斬轉過身一拳砸在牆上，牆灰嘩啦落了一片。
“第四，十行每行人數不一樣。”
沈長歌的筆在紙上寫下十個數字，
“五、五、五、四、五、五、五、五、五、五，總共四十九。”
她圈住那個“四”：“第四行少了一個。”
柳青鸞看著那個數字：“少一個……有人跑了？或者有人被換下來了？”
“或者那一年本來該湊五個，但只湊到四個。
為什麼？我不知道。
但這個‘四’是三十年裡唯一的一個不整數。啞婆特意繡出來了。
一個不識字的女人繡了三十年，她不會記錯數。
那就說明那一年出了事，是這三十年裡唯一齣過事的一年。”
“第五。”沈長歌拿起那件紅棉襖翻到內襟。
內襟上沒有繡像，但有針腳。
一片很小的、只有三寸見方的針腳，繡得極密，密到看不出圖形，像一塊疙瘩的補丁。
她把襖舉到窗前讓日光透過來，陽光從布的背面透上來，那片密密的針腳在光裡顯出了形狀——不是圖，是線。
十幾道極細的線橫豎交錯，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多邊形裡有九個點，九個點之間用更細的線連著。
柳青鸞一看見就站直了：“這是陣圖……九眼陣……這是九眼鎖靈陣的變形。我在家裡見過——不，不完全一樣。”
她湊到窗前一寸一寸看下去，“正統的九眼鎖靈陣九個眼是均分的，繞著一箇中心。
這個不是，這個陣八個眼在外，第九個眼在正中。
外八眼鎖，中一眼吃。這不是鎖靈陣，這是‘供’。外面八個眼往裡面送，中間那個吃。”
沈長歌把襖放下：“阿螢院子裡那九隻碗擺成一個圈，應該是啞婆用碗擺了這個陣給她看。
她不會說不會寫，她就用碗擺，擺了三十年，擺給任何一個能看懂的人看。
她等了三十年沒等到，她死了。”
窗外傳來一陣孩子的笑聲，從街上跑過去，很清脆。
沈長歌聽著那笑聲，把手放在那塊麻布上：“那我們就當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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