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幼青強忍著肉身的痠痛與疲憊,暗中催動狐族特有的靈覺,順著殿宇四角的立柱寸寸排查陣眼樞紐。
謝無妄的大手順著她的後背一路撫上後頸,掌心的薄繭粗糙滾燙,極具侵略性地揉捏著她右耳後那枚小小的狐形胎記。
“分心了,凝神。”
男人沙啞的嗓音貼著她的頸窩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修長的手指惡劣地收攏,逼得她不得不仰起頭承受這近乎窒息的靈力灌頂。
蘇幼青咬緊牙關,藉著這股狂暴的靈力衝擊,神識如無形利刃般猛然扎進地脈最深處的陣基陣眼之中。
剎那間,繁複深奧的金色古篆在她識海深處轟然亮起,那是整座誅仙大陣的開啟與閉合口訣。
然而當那排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映入眼簾時,蘇幼青整個人如墜冰窟,連渾身流淌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甲子年,霜降夜,子時三刻。
這根本不是謝無妄的生辰,也不是無情道歷代祖師的命格,而是她這隻半妖幼狐當年被謝無妄從屍山血海中撿回長澤峰的具體時刻。
整座足以斬殺真仙的萬重誅仙大陣,唯一的通行金鑰與核心陣眼,竟然全是以她的生辰八字作為陣基。
更為駭人的是,那些深埋於萬丈玄冰之下的陣紋基座上,分明佈滿了被歲月侵蝕打磨的古老靈痕。
這套陣法絕非他今日得知她逃跑後匆忙佈下的手段,石臺風化的痕跡清清楚楚地昭示著,大陣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刻畫完成。
五十年前。
那時候她不過是個剛剛化形、整日跟在謝無妄身後討要蜜餞吃的小狐狸,連一把木劍都握不穩。
而在那個時候,這位名震三界的高嶺之花、清冷出塵的無情道劍尊,就已經在大殿之下為她量身打造好了這座插翅難飛的萬劫牢籠。
百年來所有看似溫柔的護短,所有清冷嚴苛的教導,全不過是在精心餵養一隻註定要被折斷羽翼的籠中雀鳥。
蘇幼青猛地睜開雙眸,眼底的琥珀色劇烈翻湧,幾乎化為兩道冰冷的豎瞳。
謝無妄察覺到了懷中軀體的僵硬,緩緩撐起身子,銀白色的長髮順著他寬闊赤裸的肩頭滑落,垂在她的鎖骨之上。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尚未褪去的驚駭與寒意,嘴角微微扯動,修長如玉的手指極其自然地覆上了腰間的劍柄,習慣性地輕輕摩挲著。
“怎麼,青青好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男人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絲毫起伏,然而寢殿四周的虛空之中,卻無聲無息地飄落起冰冷的灰色碎雪。
蘇幼青死死盯著他那張俊美如神祗的面龐,放在身側的右手小指幾乎要被自己生生折斷,聲音輕得像是一縷懸在半空的幽魂。
“師尊五十年前在長澤峰佈下誅仙大陣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想好,有朝一日要用這道陣法,把弟子的骨頭一寸寸碾碎在這座殿裡。”
謝無妄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尾處的黑色魔紋在昏暗光線下猙獰蔓延,直逼頸側。
他沒有辯解,甚至連眼底的暗紅血光都沒有遮掩半分,只是緩緩俯下身來,帶著近乎狂熱的壓迫感,將冰涼的薄唇貼在她的耳畔。
“青青生來便長著反骨,為師若不在五十年前早做準備,今日又怎能將你完好無損地留在懷裡。”
男人滾燙的大手猛然扣緊她的後腦,不給她半點退縮的餘地,冰冷的氣息瞬間封死了她所有未盡的質問。
“長澤峰從來就沒有下山的路,青青,你這輩子都休想逃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