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淒厲刺耳的精鐵哀鳴響徹整個崩塌的夢域。
謝無妄在毫無防備的極速之下,硬生生憑藉肉身與道心,逆轉了神境劍尊的本命劍氣。
狂暴無匹的反噬之力如決堤江海般倒灌入他自己的四肢百骸,堅實硬朗的胸膛內部傳出連綿不絕的骨裂脆響。
“噗——”
大口大口泛著暗金色的本命精血從謝無妄嘴裡狂噴而出,整柄無妄劍在他劇烈顫抖的掌心裡瘋狂震顫,劍尖硬生生停滯在距離蘇幼青肌膚毫釐之處,再難寸進分毫。
男人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雙膝重重砸在殘破的冰石地面上,銀白長髮被鮮血染得一片狼藉,可那隻握劍的手,卻拼死向後撤開,生怕傷到眼前的人半點。
蘇幼青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無上劍尊跪在自己腳邊咳血。
她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柄散發著森寒氣息的兇劍,主動向前邁了半步。
纖細修長的脖頸毫無畏懼地貼上了鋒利的劍刃,瞬間被劃開一道細長的血口,一滴殷紅溫熱的血珠順著她優美的鎖骨緩緩滑落。
肉身受創的瞬間,整個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夢境空間,像是被重錘擊碎的琉璃鏡面,轟然崩塌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
神識層面的反噬如同萬千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謝無妄的識海神魂。
“呃啊——”
謝無妄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悶哼,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渾身肌肉因極度的痛苦而劇烈痙攣,整個人幾乎要在這股反噬下神魂俱滅。
原來如此。
蘇幼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痛苦喘息的男人,右手小指終於徹底鬆開,眼底浮現出洞悉一切的冷冽與從容。
在這座由他執念構築的夢域裡,他最害怕的根本不是無情道心崩塌,也不是墮入魔道成為萬劫不復的怪物。
他最恐懼的夢魘,是親手傷害到她。
只要她在這具夢境裡受損半分,整個夢境的平衡就會被他的愧疚與恐慌瞬間引爆,給予他最致命的滅頂之災。
這是他自己給自己套上的無形枷鎖,也是他親手遞到她掌心裡的殺敵利刃。
現實大殿內,漫天夢境徹底碎裂消散。
蘇幼青的神識瞬間迴歸本體,她猛地睜開雙眼,低頭看向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謝無妄臉色慘白如紙,唇角還掛著未乾的血痕,原本肆虐在他左頸上的猙獰魔紋此刻竟黯淡了許多,修長的大手虛弱地撐在她的身側,指節因為過度脫力而不斷髮顫。
蘇幼青抬起右手,冰涼細膩的指尖緩緩撫上男人緊繃蒼白的面頰,順著他堅毅的下頜一路滑到染血的薄唇上,輕輕抹去那一抹刺目的鮮紅。
她微微仰起頭,湊到男人耳畔,吐氣如蘭,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掌控。
“師尊,修了三百年的無情道,方才那一劍停下來的時候,你也會怕嗎?”
謝無妄高大的身軀驟然一僵,眼底深處的猩紅劇烈翻滾,呼吸瞬間粗重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身下這個眉眼嬌豔卻心冷如鐵的半妖少女,修長帶血的指節下意識地撫向腰間的無妄劍柄,反覆摩挲著那道冰冷的舊痕。
大殿之外,長澤峰千萬年不化的積雪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守山大陣最外層的冰藍靈光,忽然被一道來自九霄之上的刺目金芒生生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