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看押著的沈蔻丹,身上的衣裙溼了一半,眼神驚愕而茫然,似乎還沒回過神兒來。
身邊的小舟連著扯了好幾下她的袖子,壓低聲急問:“娘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好端端的,那表姑娘為什麼說您推她入水了?!”
沈蔻丹眨了眨大眼,這才一點一點回憶起來。
事情要從昨天說起了。
自打一年前陸清鶴進京趕考,小夫妻倆便再未見過,直到一個多月前她收到陸清鶴的書信,得知他不光金榜題名,還成了國公府的繼子,她心裡崩提多高興了,忙不迭收拾好東西就往京城趕。
大半年不見,她想陸清鶴想的抓心撓肝,甚至不惜冒著大雨提前兩天到京城,她掀開簾子,嬌嬌俏俏地喚了聲對陸清鶴的愛稱:“二哥!”
話音才落,她人便怔住了。
——來接她的不是她心心念唸的二哥,而是一位女子。
這女子年紀跟她差不多大,樣貌不算特別美,但卻有幾分清靈的書卷氣,她自稱是二爺和二夫人的外甥女,也是陸清鶴的表妹,特地替表兄來接她回家,她也沒叫沈蔻丹表嫂,反而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態度禮貌和氣,卻似隱隱含了挑釁意味。
沈蔻丹覺著奇怪,只是她自幼長在鄉下,一時也說不出來哪裡不合禮數,只能含糊地應了,也沒敢多說話,就隨她來到了陸國公府,見到了自己名義上的繼婆母二夫人。
二夫人對她淡淡的,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明天要帶她認一認親戚便再沒多言了,她沒頭蒼蠅似的被下人帶回了陸清鶴住的小院,按照村裡的規矩,取出自己親手做的醬菜和土產給府裡的丫鬟婆子分了分,但也沒探聽出個所以然來。
昨夜陸清鶴還是沒回來,心心念唸的人還是沒見著,國公府也是兩眼一抹黑,她失落又沮喪地睡下了,直到今天早上,她換好衣服準備去二夫人房裡認親,半路上,那位表姑娘卻殺了出來,將她堵在了水塘邊。
她一身素衣,柔柔弱弱地對著沈蔻丹說,她早已和陸清鶴兩心相許,長輩也答允了讓她為陸清鶴的平妻,只盼著沈蔻丹能喝下她的進門茶,從此以姐妹相稱,和睦共處。
沈蔻丹和陸清鶴認識小十年了,兩人又是青梅竹馬恩恩愛愛的,她哪裡會信這些鬼話?指著這不要臉的表姑娘便破口大罵起來。
她罵歸罵,卻沒碰這表姑娘一根手指頭,誰料她剛起了個頭,表姑娘便尖叫了一聲,身子直直地栽進了池塘裡,她堪堪落水,二夫人便帶著下人從月亮門那裡走了出來,慌忙讓人把表姑娘撈上岸。
她瞧見昏死過去的侄女,一時急怒攻心怒斥沈蔻丹心腸狠毒無法無天,甚至沒讓她分辨一句,她便讓身後的婆子把她拖下去嚴加看管起來。
而此時,距離表姑娘落水一事發生還不到半個時辰。
沈蔻丹一說完,小舟便聽明白了,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肯定是她瞧上咱們姑爺了,這才設計陷害您,好個賤 人,這是多缺男人啊!”
一邊的春草還穩重些,勸道:“事情都出了,罵也沒用,還是先想想有沒有證據能證明不是娘子推的表姑娘入水,萬一二夫人真信了那表姑孃的鬼話,還不定怎麼重罰咱們娘子呢。”
沈蔻丹雖然出身鄉下,但家境卻算不得窮苦,她家裡是開藥堂的,父親還是小有名氣的大夫,又對她這個女兒寵愛非常,養出她一身的天真嬌氣來。
他怕閨女吃苦受累,還特地買了兩個小丫鬟照顧她,小舟潑辣,春草穩重,三人一道長大,倒跟姐妹差不多。
春草這話一齣,主僕三人齊齊陷入沉默。
這裡是京城國公府,沈蔻丹在這兒連個認識的人也沒有,更別提為她作證了,唯一能為她撐腰的陸清鶴,現在連個人影也沒見著。
外面突然響起一陣粗暴的敲門聲:“沈娘子,表姑娘醒了,我們二夫人傳您去松鶴堂問話!”
這態度當真跟提審犯人差不多,好像認定了她是戕害表姑孃的兇手,沈蔻丹一下子著了慌,門外催促聲不斷,她只能掏出昨天二夫人給她的,據說能在國公府走動的牙牌,一把塞進了春草手裡。
她只來得及壓低聲留下一句“去找二哥!”,便和小舟被一道帶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