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領沈蔻丹進來的管事婆子就跟被鬼攆似的,把她送到宴客的地方就匆匆走了,她七繞八繞,終於來到陸府後院的一處小院,諂媚笑著討賞:“明誠少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二房的少夫人帶過去了。”
“陸清鶴嫌他那鄉下娘子丟人現眼,不肯讓她在人前露面,我偏不讓他如意!”陸明誠撫掌大笑,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扔給那婆子,又喜氣洋洋地對親妹道:“往日二叔壓著咱們三房一頭也就算了,畢竟是長輩,如今陸清鶴一個外人竟也踩在咱們三房頭上了,今天就讓他好好地丟一回人!”
這事兒歸根究底還是怪陸清鶴,誰讓他設宴卻沒跟沈蔻丹透露半個字,這才鬧出這樣的烏龍來。
陸明誠越想越得意,對親妹陸明玉道:“你也去準備著吧,等會兒可有好戲看了。”
陸明玉也才十五六歲,正是玩心最大的時候,她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嘻嘻哈哈地應了句:“哥你放心,交給我吧,今兒保管鬧出來。”說完便帶著丫鬟走了。
那邊兒沈蔻丹正心裡七上八下的,思來想去,還是向上司夫人告了個罪,起身想要離開。
她堪堪站起身,還沒來得及離席,一碗熱湯便兜頭潑了過來,她禁不住‘哎呀’了一聲,引得一眾女客都抬眼瞧了過來!
這湯雖然不燙,但卻濃稠得很,她從頭到腳掛滿了油膩膩的濃湯,臉上濃豔的妝容都糊成一團,衣服上更是大片髒汙,整個人狼狽不堪。
短暫地懵了一下之後,沈蔻丹很快反應過來,一把扯住往她身上潑濃湯的少女,火冒三丈地質問:“你幹什麼啊?!”
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要是人家是無心之過,她也不至於揪著不放,可她剛才瞧的分明,這少女就是故意往她身上倒的,她倒完之後臉上還笑嘻嘻的,真是氣煞人也!
這少女正是陸明誠那位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親妹陸明玉,她被揪住了還嬉皮笑臉的,臉上不見半分歉意:“哎呀,是二房的嫂子啊,方才沒看見你,我可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這個當妹子的計較。”
這話配上她那嬉皮笑臉的態度簡直就是在拱火,沈蔻丹一時氣衝上頭,衝上去緊揪著她不放,要讓她給個說法,陸明玉自然不敢,她身後的丫鬟婆子也跟著助陣,兩方便拉扯起來,場面一時間亂作一團。
四下坐的女眷都驚了,有兩個年長穩重些的還知道上來勸架,剩下的只管一邊瞧熱鬧一邊竊竊私語。
“世上再沒有嫂子動手打隔房小姑的道理!哪家嫂子對小姑不是哄著敬著的?之前聽說探花郎的娘子是個鄉下婦人,我本來還不信呢,今兒一瞧,果然是鄉下人的粗鄙做派。”
“啊?居然真是從鄉下來的?我還當旁人胡謅的!”
“你瞧她那般做派,可不就是村人?”
“可是陸探花可堂堂堂公府少爺,怎麼會娶一個村人當老婆?”
這幫人對陸明玉的錯處視而不見,只是因為傳言沈蔻丹出身鄉野,這幫人便一面倒的都說是沈蔻丹的錯。
吵鬧聲和議論聲越來越大,眼看著快要壓不住的時候,忽然一把帶著寒意的泠泠嗓音穿透人群,直達沈蔻丹耳裡:“你們在鬧什麼?”
沈蔻丹身子震了下,猛然轉過頭,就見陸清鶴從月亮門外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壞笑的陸明誠——本來男客女客是分開坐的,陸明誠為了瞧陸清鶴出醜,特意告訴他女客席出事了,陸清鶴不得不趕來檢視情況的。
陸明城不陰不陽地說著風涼話:“哎呀呀,弟妹到底是鄉下出身,性子也太急躁了些,明玉不過是不小心給他,你看這事兒鬧的,出這麼大的醜,清鶴啊,你以後要怎麼面對這些同僚朋友啊?”
他一開腔,旁人便也下意識地以為是沈蔻丹的不是,跟著附和的附和,勸說的勸說。
陸清鶴眼底清晰地映照出沈蔻丹被人圍觀的狼狽情態,他靜如深潭的眼眸微動,彷彿冰山之下蘊著的滔天巨浪,終於抑制不住地洩露出一絲怒火。
他神色不變,只有雙唇繃緊成一條銳利的線條,他並未理會陸明誠的閒言,徑直向沈蔻丹走了過去,也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強硬地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拖到一處較偏的涼亭,涼亭外養了兩隻垂掛的藤蘿,很好地阻隔了眾人的視線。
沈蔻丹手腕被他拽得紅了一圈,一時有些著慌,忙要開口解釋:“不是我,我...”
她後半句卻被凍結在陸清鶴冰冷的眼底,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不同於上次在陳芸和二夫人面前裝出的冷漠,而是實實在在的冷意和厭棄。
等入了涼亭,陸清鶴才終於開了口,聲音極冷:“你怎麼會來?你也不瞧瞧自己的做派,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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