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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芝頂著五個青紫猙獰的指印，整個人彷彿被抽去魂魄一般，任由陸家的人把她重新帶回了別院。
陸清鶴一眼瞧見她脖頸上的指印，卻沒有半分意外，只輕笑了聲：“我早已提醒過你了，你卻執迷不悟。”
他挑了挑眉：“這下你應該能想明白了吧？”
從他送蘭芝去見陳淮安的那刻起，他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只是蘭芝一直執迷不悟不肯出面指認，他便把她送到陳淮安眼前，如今她已然死心，想必不會再負隅頑抗了吧？
他還要說話，蘭芝木然的眼神忽然動了動，在陸清鶴還沒分辨出她眼底一抹異色究竟意味著什麼的時候，她突然抽出髮間的金釵，對著自己的脖頸就狠狠紮了下去。
陸清鶴一驚，立馬上前挾住她手臂，厲聲喝道：“你瘋了不成？！
蘭芝脖頸上被劃破了一道，幸好傷口不深，不過鮮血立時冒了出來。
蘭芝卻彷彿毫無覺察，口中猛然噴出一口鮮血，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心口，痛得彎下腰去。
幾滴鮮血濺到陸清鶴臉上，那溫熱的觸感令他一怔，他手下的力道不由鬆了鬆：“你這是...？”
“他要殺我，他怎麼會要殺我...”蘭芝胡亂甩著腦袋，她口鼻噴血，說話也顛三倒四，只能一聲聲喊著心口疼。
——醫書有云，心痛是世上最痛之痛，人在心中極悲痛之時，便會心脈碎裂，口角流血，甚至會劇痛而死。瞧她這般模樣，陸家幾個暗衛都面露不忍。
明明是毫無關係的兩個人，但陸清鶴卻莫名在此時想到了沈蔻丹。
事後回想，沈蔻丹在出事前的那晚，大約是發現了福慧給他的那瓶藥。
對他來說，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會殺她，但在沈蔻丹看來，他就是在和公主合謀想要殺了她，甚至在她第二天出言試探的時候，他還告訴她不要讓他為難。
她知道她所愛之人要殺她的時候，也是這般心如刀絞嗎？也像蘭芝這般痛苦決絕嗎？
那一夜她是怎樣熬過去的？第二天又是以怎樣的心情來面對他的呢？
陸清鶴短暫地怔忪下來。
不過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很快回過神，低聲道：“你若是想放任自己心痛而死也無妨，只是你要再替陳淮安隱瞞下去，下一個要死的，就是你的兒子了。”
聽了這話，蘭芝顧不得自己還在咳血，猛地看向他。
陸清鶴沉聲道：“你和陳寧安只要死一個，他隱瞞自己有庶長子一事就能掩蓋過去，你既然沒死，那隻能陳寧安去死了。”
他放開蘭芝，淡淡道：“你自己想吧，想明白了便隨我入宮。”
蘭芝臉色依舊極差，不過總算是不咳血了，怔怔地問：“你怎麼知道他會對寧兒下手...”
陸清鶴竟沉默下來。
在蘭芝問完之後，他忽然意識到，他能把陳淮安的每一步都算準，並不是因為他真的有什麼能掐會算的神仙手段，是因為他把自己代入陳淮安，發現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為了報仇，他百般揣度襄陽侯府行事，無數次地分析陳淮安其人，不知不覺間，他竟漸漸變成了一個和這些權貴一樣的涼薄狠辣之人。
也許在從前，他就算意識到這點，也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報仇難道不該不擇手段嗎？
但就在這一刻，他的舌根驀地泛起一點苦澀，卻又不知這點澀然因何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