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遊真人，不，現在已經該改稱陳皇貴妃了，她受封皇貴妃的聖旨一齣，柳皇后便頭一個坐不住。
魏朝開國以來，封賞的皇貴妃也才兩位，皇貴妃的權柄極大，不光能享半幅皇后儀仗，還有輔佐皇后打理後宮，接見外命婦的權責，被心腹大患一下子分走小半權柄，柳皇后怎能甘心？！
她甚至失了往日進退得宜的姿態，直接跑到聖宸宮來詰問元德帝了。
柳皇后紅著眼眶，語氣悽楚哀婉：“寧郎是怎麼答應我的？昨兒還只是要封她當個才人，怎麼轉眼就封了她為皇貴妃？敢情寧郎昨天對我說的話都是在哄我？”
她是真的傷心起來，話裡都帶了幾分哽咽：“我早知你對她餘情未了，接下來怕不是要廢了我，再封她為後吧？”
她這些年一直聖寵不衰，和元德帝私底下也沒少嬉笑怒罵發脾氣，所以柳皇后來質問他也少了幾分顧忌，但今日壞就壞在聖宸宮外還有幾位內閣重臣等著和他商議晉地戰事，柳皇后這般不管不顧地發作，將他的帝王威嚴置於何地？
元德帝面色不由冷了幾分，不過到底是寵愛這麼多年的人，他仍耐著性子解釋：“我自也有我的難處，最近晉地戰事未平，我昨日和阿芸說起此事，她便獻計讓西線以外的異族派使節來京城，這計策正解了朝廷眼下的困局，她立下這般大功，我總不能沒有半點賞賜啊！”
他深吸了口氣，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和柳皇后講：“再過一陣，異族的使節就要進京，阿芸隨我就藩的時候和這些異族人打過交道，我封她皇貴妃，等異族使節進京，她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出面招待這些異族人了，她清楚這幫蠻子的脾性喜好，談判起來也更有利，我這都是為了國事考量！”
在他看來，給仙遊真人‘皇貴妃’這個位份更像是一個官職，好讓她後面能更順利地為他辦差，畢竟眼下朝廷最要緊的事兒就是晉地之亂！
這話落在柳皇后耳朵裡又是另一層意思，她這邊只能聽得見元德帝喚仙遊真人阿芸，還口口聲聲提起兩人年少時就藩的事兒，心裡不由警鈴大作。
她下意識用以往百試百靈的爭寵手段，滿面悽楚，身子抖得猶如風中弱柳：“好啊，原來你是想起和她的夫妻情分，也罷，她本就是你的髮妻...我沒了寧郎的喜愛，還要這皇后身份做什麼？既然你厭了我，不若將我廢了...”
元德帝見她還這般不知所謂，積攢了好幾日的怒火一下子湧上心頭，沉聲道：“夠了！”
他原來最喜歡柳皇后這副柔弱可憐，萬事只會仰賴他的模樣，但如今國事當頭，柳皇后還這般哭哭啼啼只知情情愛愛，他心裡不由升起幾分膩煩，一下子覺得寵了多年的枕邊人竟如此小家子氣。
他硬下心腸：“原因朕已經和你解釋過了，一切以國事為重，朕意已決，你不必再多言。”
柳皇后還是第一次在元德帝這裡吃冷臉，微微怔了一下，心裡不由慌張起來——她能這麼多年聖寵不衰也不是吃素的，再鬧下去夫妻非得離心不可。
見勢不好，她立刻放下身段，甚至不惜跪下請罪：“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是小小女子，只知仰賴夫君，沒想到竟險些誤了國事，都是臣妾的錯兒，皇上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
她直接改用了敬稱，俯下身垂淚道：“臣妾會這般莽撞，皆是太在意皇上的緣故，臣妾真的怕...有朝一日皇上不喜愛臣妾了，也不想要臣妾了...”
作為一國之母，她能這樣當眾說跪就跪說哭就哭，這心理素質絕非常人可比，元德帝一下子便心軟了，他忙彎腰扶她起來：“好了，地上涼，別跪著了。”
惜柔會這般失常，到底還是太過愛他的緣故，她和阿芸不一樣，阿芸性子強勢，素來有主意，有他沒他都一樣，而惜柔事事都依靠著他，自然把他看的比天還大，所以才受不了他會給別的女人厚賞，他不就是因為她的這份‘深情厚誼’，所以才寵愛了她這麼多年？
這麼一想，元德帝瞬間把方才的怒火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摟她在懷：“她就算封了皇貴妃，也畢竟只是皇妃，你才是正兒八經的後宮之主，她總歸越不過你去，後宮有什麼事兒，她還得向你請示，有朕在，你有什麼好怕的？”
柳皇后繞這麼一通，為的就是分清大小王，得了元德帝這一句保證，她的心才終於松下一小半兒，也不敢再提過分要求，好生奉承了元德帝幾句，這才帶人退下了。
......
仙遊真人封皇貴妃的訊息，最先知道的還真不是柳皇后——而是禮部。
陸清鶴接到旨意之後，竟短暫地怔愣了一瞬。
他的確沒想到，永壽公主還真把這事兒辦成了，不管這裡頭仙遊真人自己出了多大力，反正永壽請動太后是實打實的。
如果永壽真是他心心念唸的那個人，那她的變化未免也太大了。
他難得動搖起來。
不知想起什麼，他回到了陸府，從密藏的櫃子裡取出兩塊手帕——這帕子就是沈蔻丹當年給他繡的鴛鴦戲水帕子，小夫妻倆一人一塊兒，後來沈蔻丹過世，這塊手帕也隨她一道下葬了，但不知怎麼回事兒，就在前些日子，這方手帕又出現在他的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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