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鳶身子猛的一僵,手中的茶盞都差點沒能拿穩。
玉盞裡的茶當即濺了出來,濺到了男人玄色的龍紋袍上,男人卻連看一眼都沒有。
“怎麼,愛妃不願?”
聽到男人譏諷的聲音,沈若鳶這才恍然驚覺自己沒有聽錯。
好生荒唐。
他想要子嗣,多的是名門貴女為他生。
沈若鳶不願意,一點也不願意。
可她不敢說,最後只是扯出一抹假笑,幾乎哀求的語氣,“……陛下,臣妾的身子自生了煜哥兒後便氣血虧空,恐難有子嗣,陛下若想要孩子,可等來年開春的選秀,到那時自有無數貴女進宮……”
又是那個孽子。
蕭稷的臉上僅剩的偽善的笑意瞬間斂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陰鷙與嘲弄。
男人低低嗤笑了一聲,“那些選秀來的世家貴女,確實比起愛妃聽話多了,恭順聽話,安分守己,從不會教朕為難。”
他說著,竟緩緩起身,修長粗糲的手指直接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與他對視,“可朕現在偏就喜搶來的東西,人亦是如此。”
沈若鳶呼吸顫了顫,眼神慌亂移到別處,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陛下聖人之君,輕徭薄賦,整頓朝綱,天下百姓無不稱頌,若如此不顧三綱五常,若是被那些前朝朝臣知曉,就不怕被那些言官彈劾嗎?”
“卿卿就算要給朕戴高帽,也不必總拿這句話來說事。”
蕭稷往後靠了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薄涼又戲謔,“愛妃不都說過了嗎,朕是暴君,將來會被釘上史書鐵案的暴君,朕要做何,那些言官敢阻攔朕?”
標榜著世家清流,實則都是一群軟骨頭,一個個跪的比誰都快,連上金鑾殿諫言的勇氣都沒有。
若是都能像馮劫一樣,蕭稷或許還能高看他們幾分。
沈若鳶只覺得渾身冰冷,徹骨的寒意肆無忌憚地竄遍四肢百骸,讓她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身形。
父親清正廉潔,鐵骨錚錚,如今尚在幽州生死未卜。
他當時可是太子黨啊,一路輔佐蕭稷的肱股之臣啊。
況且父親當初被貶,也是因為捲入了蕭稷的儲君之爭,替他擋了多少朝中的明槍暗箭。
如今他榮登大寶,御極九五,當年涉事官員都被洗刷冤屈,官復原職,加官進爵,唯獨父親如今尚在幽州,處境艱難。
沈若鳶張了張嘴,半晌沒有言語。
所有人都得善終,唯獨她的父親……
憑什麼?
難不成是因為沈婉妍前些年傷了身子,他就想讓她生了孩子,等將來沈婉研進宮,正好將孩子抱到沈婉妍名下,以此來成全他們的兩情相悅。
沈若鳶只覺得心口酸澀難言,密密麻麻的疼讓她呼吸困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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