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長喜一開口聲音便顫抖了起來,後頭的話在舌尖滾了好幾個跟頭才勉強吐出,“徐太醫說……說這腰帶上的金線被……被斷根草熬成的藥汁浸泡過。”
斷根草是什麼東西,顧名思義便是可令男子斷根的一種毒藥,其藥性極強,一碗下去身子就徹底廢了,坊間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一碗斷根水,三代絕戶頭,所以百姓又稱它做‘絕戶草’。
除了內服,外觸也有毒,藥性雖無內服強,但長期接觸,其毒性會無聲無息地滲透肌膚,傷害男子根本。
“繼續。”
長喜忐忑地把徐太醫的話複述了一遍。
良久,裴行簡都沒有出聲,視線落在長喜手裡的腰帶上,又或是落在一片虛空處,裡頭是一片幽深陰鷙的暗湧。
長喜大氣不敢喘,嚥了咽喉嚨大膽道:“爺,這、這或許是誤會,爺不妨親自問一問少夫人。”
裴行簡依舊沉默。
見主子彷彿沒生氣,長喜繼續道:“先前爺和少夫人也生過幾次齟齬,後面卻發現都是誤會一場,爺不妨聽我一句勸。”
長喜期盼這是一場誤會,又擔心不是。畢竟將斷根草磨成藥汁,再浸泡透金線晾乾,步驟繁瑣,非意外而成。
可他不勸爺去查去問也不行,萬一又是誤會呢。
“把東西給我。”裴行簡屈指叩了叩桌面。
長喜將腰帶放在案上。
裴行簡拿過腰帶,輕撫著上面稱不上精緻的繡紋,又靜默了許久,眼底像是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碎裂。
然後那些碎片一片一片一寸一寸地扎進他的心,扎得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忽的他捏緊腰帶,指節泛白,闔眸啟唇:“去查,這些東西都經過了誰手。”
長喜立刻應是,退出書房。
裴行簡再度看向腰帶,輕輕扯開唇角笑出聲來,三分自嘲,七分荒唐。
其實他早該明白,她和他一樣,也回來了。
又或者說,他不是沒有猜到,而是始終在逃避,在抗拒,無法接受她也重生的事實。
她對莊知寒的態度在短時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早已引起了他的懷疑。他不清楚莊知寒對她做了什麼,但總歸不是好事,是令她恨莊知寒的根本原因。
而他們之間的隔閡,並非是莊知寒,而是他對她強取豪奪,侵佔和強迫了她五年。她不愛他,才會恨他,巴不得他死。
前世不曾愛,今生更無愛,她只是織造了一場巨大虛幻的謊言來迷惑他,誘引他。
她確確實實做到了,他數次掙扎著痛苦著淪陷其中無法自拔。
他時常罵她蠢笨,他自己何嘗不是。
甚至比她更蠢笨,妄想她棄了莊知寒會愛上自己,妄想和她在這愛恨情仇裡與自己糾纏一輩子,和她生下前世兩個未曾出世的孩子,與尋常夫妻一樣做一世完整的夫妻。
活了兩輩子,他自詡能力卓絕,能夠翻雲覆雨,掌控一切人事物,卻獨獨掌控不了一個女人,掌控不了自己的妻子。
沈棠對此毫不知情,夜裡見裴行簡身上依舊穿著那身紫色官袍,腰間的玄玉墨帶卻換了,好奇問,“夫君怎麼把腰帶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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