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從門內湧出來。
屋子裡還有幾盞油燈亮著，燈下是密密麻麻的鑄錢模具。
鐵質的模子一排排碼在長桌上，旁邊堆著熔化銅料的坩堝和半成品的銅餅。
地上散落著數十枚剛剛鑄好還沒來得及打磨的私錢。
銅色發暗，字口模糊，跟她在市面上收的那些一模一樣。
靠牆的架子上碼著成箱的成品私錢，粗粗一數，怕不下萬枚。
幾個工匠被衙役按在了牆角，俱是衣著粗陋、滿手菸灰的匠人。
一個個縮著脖子瑟瑟發抖。
最裡頭那間屋子裡還有一個穿著綢衫的年輕人，面色灰白地癱坐在椅子上。
衙役說她方才想從後窗翻走，被堵了回來。
呂攻月走到那人面前。
“恆昌號的東家？”她問。
那人點了點垂下去的腦袋。
“作坊的賬冊在哪兒？”
那人沒說話。
呂攻月帶人一番翻找，找到了一處上了鎖的鐵皮箱子。
她讓人撬了鎖開啟箱子，裡面滿滿當當全是賬冊和往來信函。
她把賬冊粗略翻了幾頁，上面密密的字跡記錄著近兩年來私鑄銅錢的數量、銷往的渠道、分紅的比例。
其中幾處名字她用目光點了點，記在了心裡。
接下來連夜審問。
五十餘名衙役分頭提審，把東家、管事、工匠分開來一個個問話。
到了後半夜，管事扛不住了。
恆昌號的東家是主謀，巡撫衙門的幕僚魏姿在恆昌號有乾股，每年分走三成紅利。
至於巡撫本人知不知情，管事說她吃不準。
但魏姿是巡撫的心腹幕僚，魏某做的事巡撫大約不會一無所覺。
呂攻月把這些口供一五一十錄了，連同那箱賬冊一併封好。
她走出莊院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
呂攻月站在莊院門口的那棵老槐樹底下，從袖中掏出沈協寧給她備的那盒薄荷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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