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攻月回到屋裡收拾行裝。
藤箱裡那幾件夏衫已經洗過兩輪了，疊得整整齊齊的。
沈協寧寫的那張“早晚添衣”的叮囑紙還壓在底下。
她把那封信也摺好放進去，扣上箱蓋。
七月十八，呂攻月啟程回京。
馬車出了武昌城一路往北走，路兩旁的稻田綠油油的，稻穗已經開始灌漿，沉甸甸地垂著頭。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潤意，跟京城乾爽的夏風是兩種味道。
她靠在車壁上，扇著那把蘭草扇。
這趟差事辦完了，雖然來回奔波了整一個月，但結果不壞。
窩點端了，人拿了，賬冊和口供都在，巡撫那邊也遞了請罪摺子，整樁案子繩捆索綁地結了。
她閉上眼，聽著馬車輪子碾過土路的轔轔聲，在搖晃中漸漸睡著了。
七月二十一，馬車進了京城西門。
城門口等著的人一眼就看見了她。
沈協寧穿著一身乾淨的衣袍，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
看見馬車從城門洞裡出來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蹦起來就往這邊跑。
“老師！”
馬車還沒停穩她就扒上了車轅，伸手掀開車簾探進半個身子來。
“老師您回來了！學生等了一上午了！”她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武昌熱不熱？案子辦得順利吧？學生在京裡把魏姿盯死了她沒跑掉，刑部那邊已經收了人了，您路上累不累？學生給您買了新出的荷葉糕涼絲絲的——”
呂攻月坐在車裡看著她。
這人一口氣說了這麼一大串，中間居然都沒有換過氣。
“沈協寧。”呂攻月不得不打斷她。
“在呢老師！”
“有什麼話路上說，你先上車來。”
沈協寧愣了一下，隨即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馬車，坐在呂攻月對面。
車簾放下來，小小的車廂裡一下子擠了兩個人的氣息。
沈協寧坐在那裡，雙手擱在膝上，方才那股子連珠炮似的勁頭忽然收斂了。
她看著呂攻月，嘴角彎著，那笑容安安靜靜的，比方才在城門口蹦跳的模樣柔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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