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伽先是說起城南一戶書香世家,家中一男兒自幼恪守規矩,性情溫厚。
只因一次宴後醉酒,不慎誤入了表姐的房間。
雖未發生什麼實質性的荒唐事,可孤女寡男同處一室,又衣衫微亂,被人撞破。
不過一夜之間,流言蜚語便傳遍了整座城。
說他不知廉恥、男德盡失,唾沫星子幾乎要把人淹死。
家族為了平息議論,竟按著他剃了發,象徵性遊街示眾,以示懲戒。
那男兒本就性子柔弱,哪裡受得了這等屈辱。
回家不過三日,便趁人不備,投了湖,最後只撈上來一具屍骨。
呂攻月聽得眉頭緊鎖,只覺得心口發悶:“此事當真?可有誇張虛假的成分?”
盛伽瞥她一眼,搖了搖頭,指尖捻著一顆酸甜的果子,“誇張?這可不是我編的,是我親眼看著他家辦喪事,棺材抬出城的。”
“在這世上,對男子的苛責本就如此,名聲二字,重於性命。”
“尤其是清白,一旦沾了汙點,這輩子都洗不清。”
她又接著說,城西還有一戶小吏家的男兒。
只因母親病重時,他恰好染了風寒,臥床不起,未能日夜端藥奉茶,便被族中長輩指責不孝,被鄰里街坊指著脊樑骨罵。
一開始他還忍著,後來議論越來越難聽,說他狼心狗肺、不知感恩。
硬生生把一個好好的人逼得精神失常,整日瘋瘋癲癲,見人就跪,說自己知錯了。
盛伽語氣淡淡,一樁樁往外拋。
“東郊有個男兒,未遵母父之命,私自與心儀女子相見苟合。”
“被發現後,家中直接把人關在祠堂餓了三天,最後一根白綾了斷了自己。”
“在那些男兒他們眼裡,失了規矩、失了孝道、失了清白,活著便再無意義。”
每聽一句,呂攻月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問出了最讓她惶恐的一句:
“那……若是有男兒,既未成婚便行事放蕩,又對長輩失禮不敬,犯了這兩樣忌諱,又當如何?”
盛伽先是一愣,隨即挑了挑眉,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嚯——”
“那可夠他受的。”盛伽放下手中果碟,身子前傾。
“若是兩樣都佔了,怕是連家門都出不得,要麼被家族處置,要麼自己了斷,幾乎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她還慊不夠,又舉了兩個更極端的例子。
一樁樁,一件件,聽得呂攻月腦袋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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