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攻月沒接話,只是把那張紙又往前遞了遞。
紙上除了河道圖,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長蘆鹽運司某位官員的名字。
“你這幾年經手了六千多引私鹽,從長蘆一路運到山東、河南,沿途七個關卡,次次暢通無阻。你說沒有引票?”
羅賢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呂攻月繼續道,“鹽場灶戶交足正額之外多燒出來的鹽,是餘鹽。”
“按規定該由官府折價收買,再以官鹽發賣。可你羅賢文手裡的餘鹽,從來就沒進過官倉。”
呂攻月朝身後瞥了一眼,這才靠近了鐵柵。
“每引私鹽要過七道卡,每道卡都要打點,從巡檢司的小吏到鹽運司的判官,人人都從你這碗裡分肉吃。光憑你一個鹽商,鋪不開這麼大的攤子——你背後是誰在放行?”
羅賢文閉上了眼睛。
呂攻月不再說話,而是忽然站起身。
她甚至有些居高臨下地譏諷道:“求仁得仁,求死得死。”
“我看你不想仁吶。”
“那你就去死吧。”
說著呂攻月就要轉身離開,也就是在這時羅賢文終於睜開了眼,叫住了她。
“呂大人,”她啞聲道,“你可說話算數?”
“我既說了,便算數。”呂攻月轉過身道。
“你若供出那引票上的印信,戴罪立功,我替你設法,改為充軍。”
“充軍還能活命,問斬便什麼都沒了。”
羅賢文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戴鐐的雙手,用指節叩了叩自己身下的乾草。
呂攻月順著她的動作看去,見那乾草底下露出一角髒汙的布片。
“拿……拿不起來了。”羅賢文苦笑道。
“鐐子太重,手夠不著。呂大人若信得過,自己伸手吧。”
呂攻月懷疑地看了她一眼,而後提防著伸出手臂,穿過鐵柵的縫隙,手指探進乾草底下,摸到了那塊布片。
粗麻質地,上頭用炭條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圖形——是一方印的輪廓。
中間兩個字,已經洇得模糊,但依稀可辨。
呂攻月將布片捏在掌心,手指收攏,面上卻不露分毫。
收回手來時,已將那布片摺好藏入袖中。
“還有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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