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大街上的鋪子都上了板,只有零星幾盞燈籠還在風裡晃著。
呂攻月快步朝自己家走去,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將那條線索來回盤了幾遍。
長蘆鹽運司,分司,餘鹽,引票,七道關卡,巡檢司,判官……還有那塊布片上的印。
她想起自己剛接到這差事時,堂官只說了一句“長蘆鹽運司的賬目有些出入,你去看看。”
當時她只以為是尋常的庫銀虧空案,誰知越查越深。
從賬目查到了鹽引,從鹽引查到了餘鹽,從餘鹽查到了羅賢文這條線。
羅賢文剛被拿住時,從她船上搜出私鹽三百餘引,按律當斬。
但案子拖了許久遲遲未決,上頭壓著,底下糊著。
刑部的人換了兩茬,竟沒人能把這個案子釘死。
呂攻月翻過卷宗,發現每次要定案時,總有些“證據不足”的由頭冒出來。
要麼是證人翻供,要麼是物證遺失。
這背後若沒有官面上的人運作,她是不信的。
她回到家,閂好房門,將那方粗麻布片在燈下展開。
炭畫的印痕雖然模糊,但兩個字的輪廓還是大致可辨的——“禾”“廿”。
呂攻月皺了皺眉。
可能是某個官員的私印,或者某道關卡的暗記。
她取了紙筆,將那輪廓臨摹下來,又添了幾筆自己根據筆畫走勢推斷出的可能字形。
第二天一早,她便去了東城的書鋪。
那鋪子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從前在鹽運司做過書吏,識得各種鹽務公文上的印鑑款式。
呂攻月將那布片上的印紋畫在紙上,隱去了具體出處,只說是幫朋友認一枚古印。
老頭湊著窗紙透進來的光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聲。
“呂大人,”她指著那印紋右下角一處不易察覺的彎曲。
“您看這兒。正常的官印,邊角都是平直的,只有一種印會故意在這兒留個彎。”
“什麼印?”
老頭壓低了聲音:“鹽場的私印。”
“灶戶偷偷賣餘鹽,不敢用真印,便仿著官印的樣式刻一個,但在邊角留個記號,表示這是‘自己人’的貨。”
她看著呂攻月道:“這枚印,像是長蘆下屬某場的東西。但具體是哪一場,我認不得。”
呂攻月心裡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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