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是佐貳官,品級不高,但主管的就是鹽引的簽發核驗。
這個人呂攻月查過,履歷平平,考績中等,不顯山不露水的。
屬於那種扔進官員名冊裡就找不出來的角色。
但偏偏是她。
呂攻月從書鋪出來,沿著東城大街往回走。
她在心裡將整條線索捋了一遍:
羅賢文販私鹽,用的是鹽場灶戶的私印引票,而這引票的源頭在孫禾廿的轄下。
但孫禾廿一個小小的通判,就算吃了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獨自放行六千多引私鹽。
六千多引,那是幾十萬斤的數目,沿途七個關卡,光靠她一個人打點不來。
上頭一定還有人。
可那人是誰?長蘆鹽運使劉元旬?
還是都轉運鹽使司的某個官員?
她正走著,忽然被街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撞了一下肩膀。
那小販連聲道歉,低頭哈腰地跑了。
呂攻月皺了皺眉,正要繼續走,卻發覺袖中似乎輕了些。
她一摸——那塊粗麻布片不見了。
呂攻月霍然轉身,只見那小販已經鑽進了一條窄巷,三拐兩拐便沒了影子。
她追了兩步,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野貓蹲在牆頭,綠幽幽的眼睛盯著她。
呂攻月站在巷口,冷風吹過她的臉。
她的面色平靜,心裡卻翻天覆地得厲害。
有人知道她拿了東西,而且知道得這麼快。
昨晚才從牢裡出來,今早就被人順走了。
這訊息是獄卒遞出去的,還是巡鹽御史衙門的人當場便查到了端倪?
又或者,更早。
呂攻月深吸了一口氣。
布片沒了,但上面的內容她已經記下了。
孫禾廿這個名字,以及那方私印的形制,足夠她繼續往下查。
她轉身走回大街上,步態依然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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