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起來，倒是叫義母當年破費了。”他低聲說道，語氣略帶歉疚。
呂攻月雙手枕在腦後，仰望著艙頂昏暗的木樑。
“那時候我心中只感嘆，哪裡找來這樣懂事乖巧的小孩。”
“真想要見見你的母父，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教出你這般的心性。”
“可惜，那天雨越落越大，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從午後一直等到暮色四合，等到整條街巷都點起燈火，天黑透了，你的父親都沒有前來接你。”
白靈鸝臉上那點笑意，一點點斂了下去。
一股寒涼，順著脊背慢慢往上爬。
孩童懵懂無知的時候，只謹記父親那句原地等候的囑咐，傻乎乎守在雨巷，堅信親人一定會回來尋自己。
可歷經世事長大之後，再回頭聽完整往事，諸多細節串聯在一起，一個殘酷的猜想，悄然浮上心頭。
那天，她們或許根本就不會回來。
他沉默片刻，壓穩微微發顫的聲線，繼續發問：“……後來呢，義母，之後發生了什麼？”
窗外的冷雨依舊連綿不絕，運河的浪濤，依舊一下下，緩緩搖晃著這艘漂泊的官船。
呂攻月的聲音，在沉沉夜色裡繼續緩緩流淌，把那一段塵封的往事，繼續娓娓道來。
“天色徹底黑透，雨勢不減，街巷行人寥寥，始終不見半分你家人的蹤跡。”
“我耐著性子，一點點同你講道理，告訴你，夜裡雨大，再守在這裡，會染風寒生病。”
“若是生了病，你的母父回來，反而更加擔憂。”
“費了好大一番口舌，才終於勸動你願意離開。”
船身一晃，在艙壁投出扭曲晃動的影子。
“你那時候還不大，個子小小的，走一步就要踉蹌一下。”
“我便半扶半領著你，在溼漉漉的街巷裡七拐八拐，按著你零碎記得的路標，一路尋過去，竟真摸到了你家的院門。”
呂攻月的回憶漫過歲月。
“開門的居然是穗姐，也就是我的至交好友。”
“我這才知道你居然是她的孩子。”
“她看見你，驚喜得不行，連忙把我們請進屋裡。”
“她不住向我道謝，言語懇切，禮數週全，又是沏茶又是拿點心，再三感激我把你平安送回。”
“我見她那樣心疼你的模樣，心裡也慶幸還好虛驚一場，叮囑幾句看好孩子，雨天切莫叫孩童獨自在外等候，便辭別離開了。”
黑暗中，白靈鸝胸腔裡悶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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