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日子總有到頭的時候。
船行第七天，官船駛入淮安府碼頭。
河面船隻密集，往來商旅、官差擠擠攘攘。
按照計劃，眾人棄大船改乘窄小的快船，順著運河支流向東迂迴穿行。
支流河道狹窄，兩岸堤岸多處受損，河道里漂浮著不少被洪水衝落的木料、殘破傢俱。
小船順著水流搖搖晃晃，又漂泊整整一天一夜，終於在第八日的黃昏時分，駛入松江府地界。
還未靠岸，一股複雜刺鼻的氣味便順著河風撲面而來。
那味道，呂攻月一輩子都忘不了。
鹹澀腥冷的海風裹挾著河道淤積腐爛的惡臭。
無數被洪水浸泡過的雜物、死屍、草木在水裡泡得久了，又被殘陽烘烤。
蒸發出一股混雜著腐壞的甜膩氣息，一吸入肺腑，便叫人胃裡翻湧，陣陣作嘔。
河岸邊黑壓壓擠滿了人。
百姓們衣衫襤褸，大多衣料磨得破爛，身上沾滿黃泥。
無數道目光沉甸甸壓在船身之上，有期盼，有絕望，也有麻木的觀望。
船板搭上泥濘河岸，呂攻月率先邁步踏下船隻。
腳掌踩落的一瞬，厚底官靴猛地陷進溼軟泥濘之中，足足沉下去寸許。
腳下這片土地，洪水才剛剛退去不久，泥土依舊浸飽了水。
一腳踩下去，泥水順著靴縫滲了進來。
身後孫擇文緊隨其後，白靈鸝戴著帷帽，也跟著躍上岸邊。
人群之中一陣騷動，一名頭髮花白佝僂脊背的老者，拄著一根開裂的木柺杖，費力撥開擁擠的災民，一步步擠到跟前。
“敢問……可是京城來的呂大人？”
呂攻月連忙上前一步，伸手穩穩將老者攙扶住，不讓她跪在泥濘泥水之中。
“老人家不必多禮，您是？”
“老朽姓方，單名一個奇字。”她重重嘆了一口長氣，渾濁的目光落在呂攻月身上。
“呂大人，您可算來了。松江府，已經苦撐太久了。”
方奇作為本地鄉紳，洪水爆發之後便一直奔走，協助地方安置災民，對周遭情形瞭然於心。
他領著呂攻月一行人向著城內走去。
一路行來，滿目皆是浩劫過後的殘敗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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