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聞之面容憔悴，眼底濃重青黑，連日賑災不眠不休，官袍上都沾著洗不去的泥點。
雙方簡單寒暄交接案情，來不及多做休整，一行人便要動身前往堤壩殘址實地勘驗。
去往堤壩的路途需要穿過大半座城池。
街上依舊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百姓。
洪水退去之後，很多人家房屋徹底損毀，無家可歸。
有的百姓守在自家倒塌的屋舍門口，徒手在淤泥之中翻找一點點殘存家當。
女人抱著嗷嗷待哺的孩童，蜷縮在斷牆之下。
傷病的人無力行走，只能癱坐在路邊。
家家戶戶都殘留著洪水肆虐過後的痕跡，破碎的門窗，淤泥堆滿的院落，隨處可見。
呂攻月行走在泥濘街道之上，一步一步向前。
眼見著這一幕幕人間煉獄般的景象，讓她的神志忽然一陣恍惚。
周遭喧囂人聲彷彿層層退遠。
現實與久遠的舊時光開始重疊。
一瞬間，時光倒退回許多年前，那個冰冷刺骨的夜晚。
耳邊，彷彿又響起當年鄉親們焦急勸說的聲音。
“攻月，你快上來！”
“是啊，上來吧，人找不到的，都不知道被洪水衝到哪裡去了。”
“聽話攻月，別犟了，快上來吧。”
“就是啊，天這麼暗，夜裡洪水兇險，找人太危險了。”
無數勸誡環繞耳畔，記憶裡年輕的自己，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
固執地一遍遍重複。
“我再找找，我再找找。”
那個時候滔天洪水已經稍稍退去，天上只有星星點點冷雨不停往下落。
冰涼的雨水混著滾燙的淚水，糊滿臉龐。
她狠狠抹了一把，臉上勉強擠出一點自欺欺人的笑意。
“說不定穗姐還活著呢。”
圍在周邊的鄉鄰聽了這句話，全都沉默下來，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接下這句話。
人群之中，年幼的白靈鸝也站在雨裡，小臉淌滿淚水，無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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