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攻月發現以前只是家裡鬧騰，現在居然連在都察院的日子都不得安寧了。
這天早上，都察院的值房裡已經聚了幾個人。
呂攻月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半卷昨夜沒看完的案牘，手裡的茶早就涼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外頭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呂攻月握著筆，沒抬頭。
“呂大人，早啊！
門被推開，一張年輕的臉探了進來，笑得眉飛色舞。
那人穿著從六品的青袍，腰間掛著一方玉佩。
手裡抓著一個油紙包，熱氣正從紙包的縫隙裡絲絲往外冒。
“老師，您還沒用早膳吧？學生今早路過東市，見那家胡餅鋪子剛出爐，香氣飄了半條街，就給您捎了一個。您嚐嚐，芝麻放得特別足。”
呂攻月的筆尖抵在紙上，洇開了一個墨點。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張過分熱絡的臉，嘴角抽了一下。
“沈協寧。”呂攻月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本官記得，昨日已經與你說過，莫要在都察院這般稱呼本官。”
沈協寧像是沒聽見，自顧自把油紙包放在案角，又順手把呂攻月面前那盞涼茶端走了。
“老師，這茶都涼透了，傷胃。學生去給您換一盞熱的。”
她說著已經轉身往外走，衣袍的下襬掃過門框，帶起一陣風。
呂攻月看著案角那個油紙包，而後伸手捏了捏眉心。
沈協寧是剛調入都察院的，按說該分到隔壁的值房去。
但這人第一天報到就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呂攻月這兒，推門進來，張口就是一句“老師好”。
把滿屋子正在喝茶的御史們驚得嗆了半盞。
呂攻月記得自己當時正在批一份劾奏，筆都沒停。
“本官並非你的師長，不必如此稱呼。”
“嗐，早晚的事。”沈協寧笑呵呵地說。
“學生讀過您的《風憲十論》，受益匪淺，心裡早就把您當老師了。”
從那以後，沈協寧就釘在了這間值房裡。
從六品的官階夠不上單獨的值房，按理說該去大通間跟其她御史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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