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協寧湊到窗前，仰頭看那幾只在樹蔭裡蟬，忽然伸手做了一個捉的動作。
當然夠不著。
她訕訕收回手，轉身從自己案頭翻出一個小包袱來。
拆開布面，裡頭裹著兩把竹骨絹面的扇子。
一把素白，扇面上寥寥幾筆蘭草，她揣測是呂攻月喜歡的清雅路數。
另一把竹青底子，畫著兩隻圓滾滾的胖貓在撲蝴蝶，憨態可掬，一看就是沈協寧自己的審美。
沈協寧把前一把雙手捧起來遞到呂攻月案上：“學生前兩日去東市看見有賣扇子的，想著天熱了老師批摺子的時候能用得上。”
“這把給您，另一把學生自己留著。
呂攻月接過來展開扇了扇。
竹骨打磨得光滑，握在手裡不硌手。
絹面輕薄透風，扇起來的時候有一股細微的、竹子本身的清香。
她多看了那幾筆蘭草兩眼。
筆觸雖然還帶著些生澀，但運筆的走勢是有底子的，不是外行隨手塗抹。
“這畫是你自己畫的？”
沈協寧嘿嘿笑了兩聲，“學生跟東市那個畫扇面的老先生學了幾筆，頭一回畫，畫得不好，老師別慊棄。”
“老先生說蘭草最難畫的是葉子，要有一波三折的勁頭，學生練了三天才勉強畫出幾片能看的。
呂攻月把扇子合起來放在案角，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收在了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沈協寧見了那動作，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轉回自己角落坐下，把另一把胖貓扇子抖開來呼啦呼啦地扇著。
涼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飄起來又落下去。
窗外的蟬還在叫著，但有了這一把扇子送來的微風，暑熱似乎也不那麼難捱了。
入夏之後都察院的公務倒比春日裡清閒些。
會試殿試已過，年中的各道彙總還未到。
各州府送來的塘報也都是些平平穩穩的常規事務。
哪處驛站報修了屋頂、哪個縣請求增加驛馬配額、北直隸轉了份關於秋糧預徵的諮文過來。
呂攻月難得過了幾日鬆快的日子，每日按時上下值，公文批完了還有富餘的時辰看看閒書。
沈協寧卻閒不住。
她不批公文的時候就趴在案上寫那本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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