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節第二日清晨，呂攻月從驛館的窗邊望出去的時候，看見院子門口的土牆根底下坐著一個人。
那人今日換了身輕便些的藕荷色紗袍，比昨夜的火光裡看著淡了幾分。
他坐在牆根底下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捻著一根不知從哪折來的野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指尖繞來繞去。
面上還覆著那層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還是昨夜那雙琥珀色的瞳仁，在清晨的天光下看像兩汪兌了水的蜜。
他看見呂攻月從窗邊露了面，那雙眼睛立刻彎了起來。
他抬手朝她晃了晃手裡的草莖。
呂攻月把窗子合上了。
她轉身回屋洗漱更衣，出門的時候刻意避開了院門那條路。
從驛館側面的小門出去打算繞道去周侍郎那邊議事。
然而她剛拐過驛館外牆的轉角，就看見那抹藕荷色正站在巷口等她。
手裡多了一壺不知從哪弄來的熱奶茶，看見她的瞬間那雙眼睛又彎了起來。
“大人早。”他迎上來的步子輕快，“昨夜睡得可好？”
呂攻月停住腳步。
面前這個男子仰著臉看他，蒙面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
“昨夜火堆那邊太吵了，我怕大人沒休息好，特意煮了壺奶茶送來。”他把那壺奶茶往前遞了遞，壺身上還冒著熱氣。
“我們這邊的奶茶跟京城的不一樣，加了鹽和酥油，喝了能解宿乏。”
“謝了，但是不用。”呂攻月說。
“那大人喝了也能暖胃。”他的手沒有收回去，就那麼伸著。
面紗下面的嘴角大約是翹著的，因為那雙眼睛彎起的弧度更深了。
“大人是都察院的官吧？從京城來的，姓呂。我聽驛丞說的。”
呂攻月沒有接那壺奶茶。
她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措辭：“本官今日有公務，不便——”
“我知道大人有公務。”他打斷她的話。
“你們使團來了西域，日日夜夜都在忙。但我只耽誤大人喝一壺茶的功夫，喝完我就走。這總不過分吧？”
呂攻月沉默了一息。
他站在那裡，一壺熱奶茶捧在胸前，大約是確實等了很久，衣角已經沾了些土。
呂攻月伸手接過了那壺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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