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攻月的手指在那四個字上點了兩下。
沈協寧湊過來看，下巴差一寸就擱在呂攻月肩頭了。
看見那四個字的時候眉毛挑了挑：”老師，學生覺得這事不太對。”
“流竄的盜賊怎麼配得起軍中的鞍韉？要麼跟邊軍有瓜葛，要麼本身就是從軍營裡跑出來的。不管哪種，都不小。”
“嗯。”呂攻月把呈文摺好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年前各府州事多，都察院往年這個時候很少派員出京。
但這事涉及軍中的鞍韉，若不查清楚，來年邊境上若再有軍械流失進民間，那就不止是幾樁盜案的問題了。
沈協寧蹲在旁邊眼巴巴地望著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
“老師，您要是去保定的話……”
呂攻月偏頭看了她一眼。
而後道：“你也去。”
沈協寧的嘴咧開了一個巨大的弧度，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好嘞！”
“學生這就去收拾行裝！保定比京城冷，學生得帶兩件厚衣裳。”
“老師您那件密織斗篷也帶上，去年在大同穿的那件防風最管用了。”
“還有手爐，手爐得帶上，學生去年給您打的那個銅殼的，燒一回炭能暖兩個時辰——”
“沈協寧。”呂攻月打斷她。
“在呢老師！”
“你先把手上那三份迴文批完再收拾。”
沈協寧低頭看了看自己案上摞著的三份還沒動筆的公文，訕訕地坐了回去。
但她屁股就是不安分，寫幾個字就扭一扭，筆尖在紙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筆畫來。
呂攻月看著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搖了搖頭，低頭繼續看自己的公文。
窗外的霜花在日光裡慢慢化成了水珠，順著窗臺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十月底兩人動身去了保定。
出京城往南走，官道兩旁的田裡莊稼早就收了。
只剩光禿禿的茬子杵在灰黃色的土地上。
天冷下來了，早起趕路的農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撥出的白氣在面前散了又聚。
沈協寧把圍脖往上拽了拽，只露出兩隻眼睛，甕聲甕氣地說話，活像一隻裹在繭裡的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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