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的夜晚，提埡坐在自家院子的屋頂上。
西域的秋夜清冷而遼闊，天幕低垂，星子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個穹頂。
他裹著一件厚實的羊絨披肩，把腿收攏了抵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
目光望著遠處城鎮邊緣那一排模糊的屋脊輪廓。
身後的梯子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沒有回頭，只聽著那個腳步聲一步步踩上來，慢而穩當，帶著他熟悉的節奏。
然後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了。
披著深褐色厚袍的身影坐下來，把一隻小陶壺放在兩人中間的石板地面上。
“又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他母親西麗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但更多的是溫和的包容。
她拿起陶壺倒了兩碗熱奶茶，遞了一碗給提埡，自己端著一碗捧在手心裡暖著指頭。
偏過頭看著男兒被星光勾勒出的側影。
提埡接過奶茶卻沒有喝，只是捧著，碗壁的溫度透過陶土滲進掌心。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阿娜，我覺得時間真是太快了。”
西麗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提埡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滑了一圈，繼續往下說，聲音比方才輕了一點：
“一想到離別在即，我的心就隱隱作痛。原來我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堅強。”
西麗端著奶茶碗看了他好一會兒。
她開口的時候用的是西域當地的土語，語調悠長而平緩，像夜風本身在說話。
“提埡，就像現在這樣一般。”
“風拂過臉頰的時候感受就好，不要想著把這陣風留下。“
提埡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奶茶，碗裡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子。
提埡沒有轉頭看母親，但卻往母親的肩頭靠了靠。
西麗沒有動，由他靠著，一手端著奶茶碗一手伸過來攏了攏他披肩上滑落的邊緣。
“阿娜，”提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聲音悶悶地從披肩底下傳出來。
“你說她走的時候，我該不該去送？”
“你該去。”西麗說，”你該去送她走，然後把這一天好好地記著，記著別把它弄丟了。”
提埡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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