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四月初,西域的冬天還沒走乾淨。
戈壁上的風從乾冷漸漸轉成潮潤。
化雪的水滲進沙土裡又結了一層薄冰,早晨踩上去咔嚓響。
驛館院子裡的歪脖子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在料峭的晨風裡顫著。
但有經驗的人知道,那些枝子內部的汁液已經在動了,再過半個月就要冒出新綠來。
提埡在黎明前就醒了。
他在銅鏡前坐了很久,然後開始換衣裳。
提埡穿上了自己最好看、做工最精細的一件衣服。
之後,他抱著一束花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光已經亮了。
花是用裹了溼布的花枝扎的,小朵小朵的淺紫色,攢成一捧,花瓣上還凝著晨露。
他抱著花穿過自家的小院,走到自己已經走過無數遍的地方。
驛館的院門半敞著。
他進去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幾匹備好鞍的馬拴在廊下。
幾個人正在往車上搬行李。
沈協寧站在一輛馬車旁邊清點藤箱,看見他抱著花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朝他點了一下頭,大約是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繼續理她的東西了。
呂攻月正站在石桌邊上系斗篷的帶子。
她換回了京城的官袍,腰間的官印重新掛上了。
繫帶子的動作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兩根帶子在指間繞了兩圈收緊,打了個結。
她做完這些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見了提埡。
他站在院子門口,緋紅色的長袍在初春的晨風裡飄動,懷裡抱著那束淺紫色的花。
“大人。”他開口,“我來送你。”
他把懷裡那束花遞過來,“這是西域初春最早開的花,叫歲花。”
“每年這個時候開,開一個月就謝了。”
“大人帶著它上路,等它謝了的時候,大約已經到京城了。”
“那時候京城也該春天了。”
呂攻月點了點頭,把那束花小心地收好。
沈協寧已經把所有行李都裝好車了,站在馬車旁邊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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