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的雪下得鋪天蓋地，上官檀撐著傘立在風雪裡，臉色隱在傘影下瞧不真切。
他緩步走到齊芙身前，抬手捏住她的下頜，笑的輕佻：“相夕冰肌玉骨，自然叫人捨不得。”
齊芙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捏了個空，上官檀也不在意，指尖搓了搓收回來。
“臣不知陛下還有這般輕慢人的興致。”
她坐在冰涼的石階上，不顧風雪刺骨，隨手扯了扯寬大不合身的外袍，話裡半分情面都沒留：
“陛下待妃嬪尚且有體統規矩，臣不是後宮妃嬪，難道連半分體面尊重都不必講嗎？”
聞言上官檀嗤笑一聲：“相夕，你也知道妃嬪有妃嬪的規矩，可你不是啊。”
他從她身側走過，聲音順著風雪飄過來：“正因為你不是妃嬪，朕才給你這份特例。你出身寒微，能得朕這般另眼相待，這是你的福氣。”
記憶碎片針扎似的刺著神經，疼得上官檀眼前發黑。
他恍惚間一會兒像是撐傘站在大雪裡，說著那些刻薄傷人的話。
一會兒又像是站在大殿上，揣著滿心的期待等眼前人的答覆。
那種割裂感伴著頭疼翻湧上來，無數雜亂的畫面往腦子裡鑽。
齊芙也瞧出他不對勁，停下話頭，放輕聲音喚了好幾聲：“陛下？”
這幾聲輕喚像根線，把他從錐心的記憶裡拽了回來。
上官檀一手按著額頭，目光渙散地望著她。
方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勢早散得乾淨，只剩一臉茫然。
他望著眼前和夢裡容貌分毫不差的人，忽然猛地意識到，自己或許是病了，狀態太不對勁了。
“齊芙。”他捂著腦袋，又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朕是天子，朕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考慮清楚沒有？”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迫切，看得齊芙心裡無語。
都疼成這樣了，腦子裡還裝著這些事？
“陛下慎言，君臣有別。”
她語氣也冷了些，直言道，“陛下總不想瞧見御史臺的摺子上，寫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吧。”
齊珩入仕便是從御史臺起家的，這話一提，再傻的人也聽得出，她是拿齊珩的名頭壓人，提醒他別得寸進尺。
齊芙知道自己沒什麼依仗，只能藉著齊珩的名頭叫這些心懷不軌的人有所顧忌。
眼下看來，這法子最直接也最管用。
她本想著這話能嚇退上官檀，畢竟他近來實在太出格，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盯上自己？離譜得很。
可她沒料到，話音剛落，捂著腦袋的上官檀忽然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往後直挺挺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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