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灰布衫的學子問道:“凌娘子,這本書可還有第三卷?”
“有的,在最裡層書架上,我幫你取。”
“不勞凌娘子,你說在哪,我去取。”
令儀指著書架上層,灰布衫學子踮腳將書取了下來。
二人抱著書出來,幾個學子便圍著她,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起書中內容。
有人論及朝政得失,有人感慨民生艱難,說到激動處,聲音都高亢了幾分。
瘦小的學子低下頭,“說這些又有何用?我等出身寒微,連進京趕考的盤纏都湊不齊,在此高談闊論,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人才是國之根本,令儀安慰他:“位卑未敢忘國憂。”
“出身如何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諸葛亮躬耕於南陽,范仲淹劃粥而食,他們出身不顯,卻從未因貧賤而忘天下。”
“你今日在此讀書論道,看似無用,可這些道理會刻在你心中,他日若有機會,你便比旁人看得更遠,坐得更穩,等機會砸到你頭上,你才有能力握住。”
瘦小的學子似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般安慰他,一時震驚,不知該說些什麼。
“還有,你就讀的那所青山書院有規定,會給湊不齊盤纏的學子一筆進京趕考的銀子,到那時你若真困難,可以去問問夫子。”
書院是令儀開的,夫子是令儀請的,就為了給一心想學卻交不起束脩的學子讀書的機會,至於幫襯家貧的趕考學子,也是令儀的主意。
自那日她聽見鍾璟和李羿的談話,給了自己一晚上的時間難過。
待天亮,她便從頭來過重新佈局。
年長些的學子苦笑一聲,“姑娘不知,我考了三次,三次名落孫山。有時我也在想,讀這滿屋子的書,到底是為了什麼?”
令儀將茶水推到學子面前。
“讀書從不是為一時之得失,更不是為考取功名。”
“你們想想,若讀書只為做官,那官做盡之後呢?”
“人這一輩子總該有超越功名利祿的追求。”
“今日你雖落榜,可你讀過的書、明過的理不會消失,它會讓你成為一個更有擔當的人。哪怕一輩子不做官,你也能教化一方、造福鄉里,得鄉親敬重,人人尊稱你一聲夫子,這難道不算成就?”
年長的學子捧著茶盞,久久不語。
又有一名學子憤憤道。
“前幾日有個官員家眷找我,讓我替他家中不成器的子弟代做秋闈,我若不從,便要斷了我的科舉之路。這世道寒門子弟想靠讀書出頭,怎麼就這麼難?”
令儀聽聞,神色嚴肅了幾分。
“你不必怕,科舉是朝廷為寒門子弟開的一扇窗,是當下最公平的選拔,若有人敢舞弊,朝廷定會嚴查,靠歪門邪道上位的,遲早會栽跟頭。”
“你若不滿那些官員所作所為,便更該好好讀書。”
“只有站得更高,才有能力去改變這些不公,將來做個為民做主的好官,讓更多像你一樣的學子不再受這種脅迫,才是真正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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