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二更，東暖閣裡還亮著燈。
溫雲岫坐在書案後，面前鋪著十三家世族的抵押清冊。田莊、祖宅、糧鋪、布行，一頁頁都蓋著紅印。
九百六十萬兩，不是小數目。
錢莊若按契書清賬，十三家幾代攢下的產業，至少要吐出七成。
可右相不會坐著等死。
溫雲岫翻到崔家的催款單，在“右相府舊宅”旁落下一點朱墨。
青黛從外間進來，添了半盞熱茶。
“娘娘，各處分號都加派了護衛。催款單也送到了，沒有一家肯簽收。”
“不籤便貼在門上。”
溫雲岫繼續看賬。
“欠條認印，不認他們的臉。哪怕躲進地窖，這筆債也跑不了。”
“右相府那邊一直沒動靜。”
青黛壓低嗓音。
“太安靜了。十三家家主下午還在錢莊哭鬧，入夜後卻全回去了。”
溫雲岫撥下一顆算盤珠。
“能哭，是覺得還有得談。突然不哭，便是準備掀桌了。”
“奴婢再加兩隊人守庫房？”
“加。”
溫雲岫又抽出聚源錢莊的儲戶名冊。
“櫃檯、賬房、庫門，各守一隊。今夜所有錢莊照常兌付，誰拿真票來，一文不能少。”
“奴婢這就去。”
青黛剛轉過身，窗扇忽然從外面推開。
一隻黑靴踩上窗沿。
拓跋烈單手撐著窗框翻進來，落地後還順手關了窗。他腰側的傷已結痂，動作比前幾日利落不少，缺口長刀仍掛在腰間。
青黛腳步沒停。
“奴婢去錢莊傳令。”
她退出去時，還把內間門一併合上。
溫雲岫看著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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