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前庭的血腥味混著散落的酒香，在冷風裡散開。
戲臺上那面破裂的大鼓還在晃晃悠悠地顫動，沙海首領扔出的硬木扁擔橫在青磚上，旁邊趴著兩名脊骨斷裂的灰衣刺客。
殿門外傳來沉重的鐵靴聲。
周成一身重鎧，手提長槍邁過門檻。身後兩百名玄甲禁軍分成兩隊，手裡的重盾往地上一立，長槍交錯下壓，把慈寧宮前後所有的出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崔永昌原本彎著腰退到了側殿迴廊的陰影裡，鞋底剛踩上臺階，兩杆長槍橫空壓了下來，槍桿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崔永昌膝蓋一彎，整個人趴在地上。
兩名禁軍上前反剪他的雙臂，粗麻繩繞了三圈，結結實實捆在背後。
崔永昌臉貼著冰冷的地磚，看著大殿中央橫七豎八倒下的死士，指甲深深摳進磚縫裡。他花了重金買通城門放進來的殺手，連溫雲岫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全折在這座戲臺前。
完了。崔家最後的底牌全砸了。
大殿內部早亂成了一鍋粥。
禮部侍郎鑽進了長案底下，官帽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爛；工部尚書抱著一根柱子，嘴裡唸叨著祖宗保佑；戶部尚書黃大人則把整本空白壽禮冊死死抱在懷裡，生怕沾上一點血沫子。
坐在東側客席的漠北使團最為焦躁。
塔木王子看著殿門口黑壓壓的禁軍重盾，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這幾日在大魏受盡憋屈，眼見殿內大亂，他拔出腰間的彎刀，朝身後的副將低喝一聲，邁開大步想從偏門衝殺出去。
“給老子讓開！”
塔木王子剛跨出三步，眼前掠過一道寒光。
拓跋烈手裡那柄滿是缺口的黑鐵長刀平直遞出，寬厚的刀尖穩穩停在塔木王子的喉結前半寸。
刀刃上的缺口還掛著半滴刺客的鮮血，順著鋒口滑落，滴在塔木王子的皮襖領口上。
拓跋烈身材高大，單手握刀，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呼吸平緩，眼底不帶半點起伏。
“再往前走半步，朕就挑了你的嗓子眼。”
塔木王子的步子硬生生卡在半空。
長刀上的血腥氣鑽進鼻腔，他握著彎刀的手指開始發僵。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皇帝，根本不會管什麼兩國外交禮節。只要自己的刀再往前抬一分，這柄斷刀就會直接扎穿脖子。
塔木王子的膝蓋發軟，手裡的彎刀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順著木案滑跪下去。
“陛下息怒……外藩使團只是想護駕，絕無二心！”
拓跋烈收回長刀，反手將刀身在死透的刺客衣裳上抹了抹，收回鞘中，連看都懶得再多看他一眼。
溫雲岫從拓跋烈寬闊的身後走出來。
她身上的藕荷色宮裙平平整整，連一處摺痕都沒有。
方才拓跋烈一腳踹翻紫檀木案的時候，溫雲岫就已經順著他的力道退到了後側的柱子旁。溫家在江南經營百年，見過的暗殺與黑道手段不知凡幾，這種陣仗在她眼裡，算不上什麼新鮮事。
既然砸了場子，就得照價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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